女人緩直起身子,潮濕的臉上擠出一絲笑來:
「薄曜,我們的孩子快滿三歲了。
雙胞胎都是兒子,哥哥叫薄昀,弟弟叫薄野。
你爸爸說,小昀跟你大哥眉眼相似,弟弟最像你,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薄曜漆黑的瞳眸凝了凝。
旋即心窩深處傳來一記悶痛,曾答應要陪照月一起迎接兩個孩子出世,轉眼孩子都快三歲。
男人語聲鼻音濃郁,眼神滿含期許:「有照片嗎,給我看看。」
「有,很多!」照月說著就去摸身上的手機,手一下就停了下來。
薄曜視線落到照月空蕩蕩的手上以及手腕上:「你手機被人收了,逐日雷達也沒戴?」
照月呼吸一窒。
薄曜又問:「誰送你來的?」
照月搖著頭:「這不重要。」
轉眼就看見薄曜脖子上有一圈黑色金屬環,抬手伸了過去。
薄曜一下子扼住照月手腕:「別碰,這是絞殺環,裡面是烈性炸藥。」
照月一低頭,又看見薄曜腳踝上的黑色腳環,眉心皺起:「這又是什麼?」
「智能定位儀,對應外邊的炮口。超出既定位置十秒,這棟樓就被夷為平地,十秒內我自然跑不出這棟大樓,必死無疑。」
男人吻了吻照月光潔白皙的額頭:「這裡監控非常嚴密,你快走吧。」
照月死死攥住薄曜的手掌:「背後到底是什麼人,你得告訴我,我才好想辦法。」
薄曜手掌捧住妻子尖去不少的下巴,明明是鵝蛋臉的,滾了滾酸澀的喉嚨:
「菲祿吉國有六大政商門閥,是安帕家族裡的那個女人,珊蒂娜。
她在救起我後,不願放我離開。
我昏迷過很長一段時間,再後來發生了很多事,她動搖過。
放我走時,我突然被日本人發現。
那時我才知道,安帕家族背後是日本。
再後來,就演變為珊蒂娜與日本對我的雙重囚禁。
菲祿吉國在海底勘測出大量稀土,但是本國沒有提純產業鏈。
珊蒂娜希望我運載稀土回華國提純,然後將提純後的稀土交給日本。
最後安心的留在菲祿吉國,幫助她在家族內奪權,以及制衡想要完全控制她的日本人。」
照月眉頭擰成一個倒八字:「你為什麼不答應他們,一旦回國,你有很多機會逃走的。
他們讓你做事,總得給個手機吧,你很容易聯繫國內的。」
薄曜伸出手指,捻起照月粘在眼角的髮絲,笑意發苦:
「日本人不是傻子,他們讓我運載稀土前,先殺死華國一位外交官。
我裝昏迷時,無意間聽見她們的對話。
說那位外交官好像在懷疑些什麼,在查我的下落,後來我就被轉移到了另一處地方。
日本人在我脖子上安裝炸藥環,我運載稀土回國一逃走,炸藥隨時都能爆炸。
我怎麼敢回來見你跟孩子,這不是一鍋端嗎?
如果我苟且偷生,那就是運送戰略物資給日本,這是叛國;
如果我殺死那位一直在找我的外交官,那就是殺戰友。
他們想要抓我的把柄,控制我一生,再也無法回國。
你說給我手機,那肯定是先殺人再給。加上……」
薄曜語聲忽的停了下去。
照月雙手碰住薄曜的臉,眼神忍著痛意:「加上什麼?」
薄曜漆黑的眉眼睨著照月,手指捏了捏她的臉,男人眼神從未如此溫柔過:
「加上你已經去中東做了外交官,走了仕途,我不能給你抹黑。
我們這樣的關係,你知道我有危險,日本人有一萬種辦法會扯你下水,我不能耽誤你。
月,你是我親手養大的小樹苗。
你很優秀,前途光明,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比我更想你越來越好。」
照月瞳孔猛然一縮,身體癱軟的跪坐在地。
痛像一場暴雨打在她身上,打得照月皮肉開裂。
她這才知道,拒絕日本人的那一刻,薄曜為了自己,為了國家,是已經做了必死的打算。
照月張開雙臂將瘦弱的男人摟在懷裡,只剩痛徹心扉。
比知道他死訊的那一刻還要痛心,薄曜是受了將近三年的折磨。
「我好痛,薄曜,我好痛。」照月咬著唇,低聲嗚咽著。
薄曜手掌落在照月背上拍了拍:「走吧。」
照月抱得更緊了:「我不走。」
兩人在異國虎穴里,無人鬆手,相擁的力道快把對方嵌進自己身體裡。
在愛與痛的邊緣,沉溺凌亂。
薄曜手掌落在照月肩膀上想往外推,又抱住她十來秒,最終將人推開:「走!」
照月起身時,男人眼角餘光瞥到她脖子上新鮮的吻痕,黑眸凝了凝。
薄曜扶著牆才站起來,將口罩重新戴回照月臉上:「這裡危險,你先走。放心,我永遠不會放棄自己。」
這三年來,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在昏迷。
清醒時,薄曜知道自己很難逃出生天,可能會被折磨瘋,折磨死。
薄曜不知道國內的人會不會找到自己,但冥冥中總是覺得,找到自己的人會是照月。
正如中東那次,她會來,只是時間問題。
就這樣靠著毫無邏輯的信念與那枚殘缺的霍家玉佩,等到了現在。
熱帶夜風也不見多麼涼爽,悶熱黏膩,吹著棕櫚樹葉微微晃動。
芭提雅銀色沙灘邊站著個身影修長的男人,金絲眼鏡框後的眉目繃得凌冽。
掌心裡的手機,被他打得滾燙。
秦宇滿頭大汗的從外回來:
「黑白兩道都查了,愣是一點兒消息都沒有。這陸熠臣到底什麼路數,藏別人家老婆幹個啥!」
霍晉懷眉心深鎖,照月一切蹤跡都被人抹去了。
手機信息鈴聲突然響了一下,拿起來一看,是一串亂碼手機號發來的視頻。
霍晉懷本想關掉,但看見後綴寫著:【Moon】。
立即將視頻連結點開,薄曜居然出現在了鏡頭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