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飄散著紅燒排骨的香味，整個屋子只剩下鍋里咕嚕咕嚕的聲音，空氣冷了冷。
照月提著鍋蓋的手一頓，回眸看著薄曜，臉上寫著不安。
薄曜冷笑著問：「衛生間在哪兒？」
照月指了指他身後左拐。
薄曜去了趟衛生間，腳從門框裡跨出來時，黑眸掃了一眼前方幾間臥室門，磨了磨牙。
扭過頭時，步伐忽的停了下來，視線落到次臥門上。
發現次臥的門鎖是指紋鎖，可主臥門的鎖也才是普通鎖。
「陸熠臣那個雜種，還讓人睡小房間，伺候完趕這兒來是吧？」
薄曜沒想到照月居然還可以在門上裝密碼鎖，陸熠臣能讓她一直鎖門？
次臥的門半掩著，男人推門走了進去，開了燈。
灰藍色床單，全遮光拉上的窗簾。
床頭柜上什麼東西都沒有，連梳妝檯都沒有。
薄曜摸了摸自己手臂，一股陰冷陰森的感覺籠罩而來。
跟深山老廟似的，相當晦氣。
男人洞察一番，這間屋子不像是女人住的房間，沒有照月身上那股香氣。
薄曜走到衣櫃前，一拉開，發現只有男人的襯衣與西裝。
看了一眼手上沒擦乾的水，牽起陸熠臣的西裝擦了擦手。
薄曜走回餐廳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著：「你們分開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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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月將三種口味的排骨都盛了出來，有紅燒的，話梅味的，還有一份糖醋味道的。
正站在桌邊打包。
「他睡眠淺，習慣一個人睡。」照月當然知道薄曜在問什麼，話完沒看薄曜的表情都知道他在黑臉。
薄曜半揚起的眼梢旋即垂了下去，看著女人一直低頭打包，神情懨懨的樣子。
無聲的出了口氣，斂下眸底涌動的鬼火。
一隻寬厚有力的大手覆上正在系打包袋的手，指腹溫柔的摩挲著照月體溫有些冰涼的手背：
「所以，你能找到我，其實是因為陸熠臣？」
照月低眉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抬起另一隻手蓋在了薄曜手背上，眼眶發酸：
「對。
陸熠臣到燕京找我，說他手上有個虹膜定位技術。死人找不到，但活人百分百找得到。」
薄曜『嘶』的一聲：「你那麼防備他，怎麼他一說就信了？再者，虹膜定位，用誰的虹膜定位的我？」
照月眉心深深擰了起來：「不知道呢，也不信的，可我覺得萬一呢？
陸熠臣也篤定你已經死了，所以才願意把技術大方的拿給我用。
沒想到我賭對了，他就惱羞成怒。後來第一次營救你，他就把我的位置賣給了珊蒂娜。」
關於用誰的虹膜定位的，照月實在是說不出口。
「薄曜。」
照月手指抬起揉了揉男人緊皺的眉心：「珊蒂娜費盡心思想要得到你，為什麼要這麼苛待你呢？
好點的車都不願給你配一輛嗎，給你穿的什麼衣服，你幾時受過這種委屈？」
薄曜抿起唇，沒說話。
照月嘆了口氣：「擰著幹嘛呢？服個軟，至少日子會好過很多。」
餐廳明黃色燈光流映在男人硬朗依舊的輪廓線條上，鋒利挺拔的鼻樑似一把剛硬屠刀豎下：
「只會硬，不會軟。」
照月揪心的望著他，清冷麵容只剩一片柔：「既然非要留下來，缺錢為什麼不跟我說？
在貧民窟組織這麼大一場事，連錢都沒有，真不知道你怎麼做到的。
找我要錢也很難嗎，本來也是你自己的東西。」
男人提過打包盒，站起身來：「走了。」
照月瞪了他一眼，薄曜一直就是這個臭脾氣。
「等我一下。」
照月走進臥室，拿了一塊表出來，戴在薄曜手腕上：
「逐日雷達還是你戴著，要好好保護自己。
另外，裡面有這三年來我拍的一些照片視頻，你有空的時候可以看看。」薄曜點了下頭。
「還有。」
照月牽著薄曜的手久久沒有鬆開：「老爺子走了三年了，你給他老人家去廟裡上炷香吧。」
薄曜漆黑的瞳孔猛的一震：「爺爺走了？」
照月緩緩的點了點頭：
「老爺子用薄家累世軍功去向沈老換一個說法，要求私了，給你報仇。
因為他等不到走公檢法那一天了，是活生生被氣死的。
卻不曾想也報錯了仇，以為是容家乾的，實則全是日本人的手筆。」
薄曜知道，照月故意說這些，還是想他回去。
男人眼眶還是紅了一圈：「目的沒有達成，我不會離開這裡。」
房門關上，照月站在玄關前，站了許久許久，手再次發抖起來。
趕緊跑到屋子裡，把藥翻了出來一口吞下。
次日一大早，一輛二手小破車不合時宜的出現在博尼法西奧全球城。
簡稱BGC，又叫小紐約。
大馬尼拉兩大頂級富人區CBD之一，一處在馬卡蒂，一處就在BGC。
城市現代摩登，科技集團駐紮，新貴聚集地。
最大的電腦城一開門，薄曜拿著金卡跨了進去，買了一台筆記本電腦。
走回車上，立即聯通逐日雷達，照月手機的雲盤清晰可見。
可以看見裡面所有的信息，照片，視頻。
薄曜發現自己離開的頭半年裡面什麼更新都沒有。
沒有她的生活軌跡，孩子照片，連她最愛拍的小狗丑照也沒有。
直到翻到兩個小孩兒的視頻跟照片，看了眼時間，已經又過去了半年。
薄曜點開最新拍的視頻看了起來。
背景是在港城霍家的後花園裡。
照月半蹲在兩個小男孩兒身旁，伸手指著鏡頭，眉眼彎彎：
「小昀，小野，來跟你們的爸爸錄個視頻，說歡迎爸爸回家～」
雄性動物對基因繼承的敏銳，一眼就知道這倆是自己的種，男人緊抿的唇角勾出一抹弧度。
兩個孩子長得白白淨淨，五官精緻漂亮，眼睛格外的有靈氣。
其中一個衝到鏡頭面前就說：「爸叔叔，您好，歡迎……」
照月趕緊拉住他小手：「錯了錯了，不是姓爸的叔叔，是爸爸！」
另一個比較含蓄內斂，還沒說話。
薄曜根本不認識這兩個小孩兒誰是哥哥誰是弟弟。
都能走路了能講話了，上一次見到這倆還是在醫院的四維圖里。
男人揚起的嘴角一沉，眼眶似被細密銀針扎過，又酸又疼。
不知道她生產的那一日，自己沒在，又遭遇了什麼。
空白的大半年，又是在幹什麼。
手掌將電腦蓋猛的關下來：「還真是公關，打上親情牌來了。」
掏出手機給秦宇打電話，說在一家寺廟碰頭。
秦宇跟溫瑜到的時候，看見薄曜一身黑衣黑褲，站在小攤旁邊買了好多好多的紙錢香燭。
香火鋪過薄曜鋒利的輪廓，熏得他兩眼發紅。
站在人群里，高高的個子勾著，像蜷縮起來的蝦，失落狼狽得無可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