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門被推開，溫喻白悄悄從被窩裡探出視線。
凌嶼進來了，又拿著包出門上課，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溫喻白敏銳地發現他的左側嘴角裂開了道口子。
而裴寂川也沒說話，靠在椅子上，周身的氣壓有些低，似乎在想什麼。
溫喻白在腦海里和188聊天。
「他們這是怎麼了？打架了？」
188大膽猜測：【吵架了吧，你看凌嶼嘴皮子都破了，我猜應該是主角攻技術不好，惹他生氣了。】
溫喻白驚訝：「發展這麼迅速嗎？」
他都沒看出來這兩人什麼時候進展到能「用嘴」的程度了。
正想著，裴寂川忽然抬頭，朝他的床鋪看過來。
青年露著一張白皙的臉，頭髮軟軟地貼在枕頭上，裴寂川的神情不自覺地柔和了一些。
「吵到你了？」
「沒有，我正好有點渴了。」溫喻白搖搖頭。
他掀開被子，作勢要下床，裴寂川已經先一步起身，倒了杯水，遞到他面前。
「我去校外拿個東西，你繼續睡吧，等會回來給你帶吃的。」
——
街上風有點涼，裴寂川進了一家零食鋪，拎了幾樣溫喻白常吃的，付了帳，提著袋子走出來。
他站在街邊，垂眼撥弄光腦，灰色的手環款式，非常普通，街上隨機抓十個人，都能看到三個人戴。
是上次寄給休的那隻舊手環，休已經恢復了裡面的所有數據，並且把身份驗證和隱私鎖都拆了。
其實那個金毛在他心裡的嫌疑已經很小了，他只是純粹好奇。
那麼張揚高調的少爺，怎麼會用這麼平平無奇的光腦，很難不去猜想裡面藏了什麼秘密。
他點進了通訊軟體，看著消息列表，忽然頓住了。
他在裡面找到了發給自己的消息。
點進去，一條條消息彈出來，全是他曾收到過的騷擾簡訊，一字不差。
他又點進相冊，由於隱私鎖被破解，隱私照片也毫無保留地展示出來。
只見相冊里，滿滿當當的全是他的照片，訓練場上、食堂里、上課時……還有更衣室，各個場景都有。
裴寂川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心中涌動著殺意。
變態居然是柯辰？看來還真是自己冤枉凌嶼了。
這傢伙居然這麼噁心自己，他絕對不會輕易殺死對方。
可手繼續劃，他看見一張照片，手指頓住了。
照片裡最左邊是溫喻白，穿著新生集訓的訓練服，旁邊幾個學員東倒西歪地擠在鏡頭裡，笑得毫無形象，是一張自拍合照。
這種照片，不是偷拍者會拍的角度。
一種強烈的預感湧上裴寂川的心頭，他退出相冊，點開手環的身份綁定信息，頁面跳轉。
當看到那個熟悉的帳號名時，他呼吸一滯。
裴寂川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手裡拎著零食袋子，腦子卻「嗡」地一聲，陷入一片空白。
太荒唐了。
他養了這麼多年的小孩，居然才是那個給他發騷擾簡訊、拍他照片、偷他東西的變態嗎？
裴寂川下意識想找反駁的理由。
這手環就算是溫喻白的，難道就能百分百證明這些事是他做的嗎？可能是被別人拿走的，或是被人脅迫的，也可能還有別的什麼地方他還沒查清。
裴寂川不是個蠢笨的人，可他越往深里想，所有線索就越是清晰地串聯起來。
他之前推斷那個「變態」的所有線索，都能在溫喻白身上找到對應的痕跡。
只是他從沒懷疑過他。
裴寂川忽然想起他第一條收到的騷擾簡訊：
「終於來聯邦軍校了，我等了好久。」
為什麼是「終於」？
為什麼是「等了好久」？
這不是說明對方早就認識他了嗎？而在進入軍校前就認識他、還了解他的，還能離他這麼近的人，除了溫喻白，還有誰。
被一個男人喜歡，還是這樣畸形地喜歡，裴寂川本能地覺得噁心，令人反胃。
可如果是喻白呢？那種噁心就像變成了一塊燒紅的炭，燙得他整個心臟都在發顫。
他想起自己在溫喻白面前說過的話，那些「噁心」、「變態」的字眼，像刀子一樣，喻白到底是怎麼聽完的。
換作以前，無論變態是貴族少爺還是帝國皇子，有多大背景，他都不會手下留情。
可溫喻白遍體鱗傷、身心破碎的模樣，光是想想，裴寂川都覺得喘不上氣，胸口疼得厲害。
他第一次見溫喻白的時候，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連哭都不會。
是他把人抱回來，一點點養到如今會笑會鬧的樣子。
他好不容易才把人養成這樣，不是為了傷害他，讓他陷入絕望的。
裴寂川恍恍惚惚地走著，周圍的喧囂仿佛都被隔絕在外。
所以……喻白是喜歡他嗎？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
——
溫喻白正靠在床頭和188看電影，聽見寢室門被推開，翻身坐起，看向回來的人。
是裴寂川，咦，他的臉色怎麼感覺不太對。
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就是整個人都很恍惚，像是魂魄還在外面沒跟著回來。
溫喻白喚了兩聲，裴寂川才像被驚醒似的，遲緩地抬起眼。
「老大，你怎麼了？」
裴寂川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定定地看了幾秒，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最後卻只是偏開視線，低聲道：
「沒事。」
肯定是有事。
溫喻白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裴寂川，但裴寂川不想說，他也不好多問，畢竟誰還沒點隱私。
難不成真讓188蒙對了，主角攻受感情上鬧了彆扭？
他沒有深想，下午趁著寢室里沒人，他已經順利把變態值刷到了65。
此刻吃著裴寂川帶回來的零食，心情愉悅，按照現在的進度，刷到80完全沒問題。
188也很高興，它原本以為這世界的任務會很麻煩，沒想到一切順利，主角感情線也在正軌上。
這把積分穩了。
188幹勁滿滿：【喻白，我剛才又想到幾句帶勁的文案，晚上發給裴寂川，應該還能加1分。】
「好。」溫喻白咬著零食，眼睛彎了彎。
——
晚上，裴寂川洗了個澡，混亂了一下午的腦子總算清醒了些。
他想，小孩可能只是不懂事，又或許是青春期荷爾蒙作祟，一時糊塗，也可能是跟著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學壞了。
不管怎樣， 歸根結底，還是他不稱職，光顧著把人的身體養好，忽視了心理健康。
裴寂川像往常一樣，穿著寬鬆的短褲走出浴室，睡衣上衣的扣子沒系，隨意敞著。
還有些水珠沒擦乾淨，往下滾著，隱沒在褲子邊緣。
他剛踏出浴室，溫喻白就看了過來，隨口說了一句。
「裴哥，你洗完了啊。」
裴寂川被他這麼一看，胸膛像被羽毛輕輕掃了一下，呼吸無端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