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羨繼續滑動霜四的匯報,翻到後面,他看到幾張照片。
霜四在報告中提到,有人跟蹤偷拍裴寂川,而裴寂川似乎早就知情,甚至樂在其中。
凌羨點開其中一張,放大。
照片裡的青年穿著聯邦軍校制服,身材修長,寬肩窄腰,兩條腿又長又直。
他緊貼在窗邊,手裡舉著光腦,神情專注得不行,像在做一件極重要的事。
凌羨調出他的資料,又調出這人的聯賽戰鬥視頻。
畫面里,青年打得中規中矩,有勝有負,表現不算突出。
可有幾個招式卻很精妙,角度刁鑽,發力極准,絕不是普通A級該有的水準。
真是和裴寂川一個樣,都在演。
凌羨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場輸掉的比賽上,機甲在空中經歷了一個慘烈的翻轉,似乎被對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等青年從駕駛艙里走出來時,制服微亂,額角還沾著一點汗漬,臉頰微紅,胸口壓抑地起伏著,顯示著他的不甘心。
凌羨看得有些好笑,唇角微微勾了起來。
演得倒是比裴寂川投入。
——
凌嶼是第三軍校指揮系的王牌,休息期這幾天,導師額外安排了他和其他軍校的指揮系尖子做聯合推演,為第二階段的荒星生存戰作準備。
他忙到晚上七點才回來,高強度的腦力消耗讓他有些疲憊,只想趕緊休息。
然而,當他推開寢室門的那一刻,整個人卻僵住了。
一進門就看到,黑髮青年趴在床上,後背整片露在空氣里,白皙的皮膚在寢室的燈下,泛著一層瑩潤的光。
他的頭埋在臂彎里,眼睛閉著,像是半睡半醒,而裴寂川就在他身後似乎在撫摸著什麼。
凌嶼手還扶在門把上,眼底翻湧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陰鬱。
「你們在幹什麼?」
裴寂川不爽地看過去,剛想回一句「沒長眼嗎」,話還沒出口,溫喻白已經撐著床坐起身。
之前在飛船上訓練的時候,兩人對戰打得狠了,事後都會互相幫忙按摩。
他本來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可這會看凌嶼臉色明顯不對,他心裡咯噔一下,連忙開口解釋道:
「你別誤會,裴哥在幫我按摩,我比賽的時候不小心扭傷了,這裡淤青了一塊。」
凌嶼沒說話,視線掃過溫喻白身體,理智告訴他,就算不是真的在按摩,這又和他有什麼關係。
可看到溫喻白和裴寂川那樣親近,他心裡就是堵得慌。
裴寂川察覺到凌嶼落在溫喻白身上不安分的視線,灰藍色的眸子一暗,他扯過床上的薄毯,往溫喻白身上一裹。
溫喻白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哐當」一聲,凌嶼已經重重甩上門,走了。
「他……沒事吧?」
「你管他那麼多幹嘛,」裴寂川伸手攬住溫喻白的肩膀,將人的心神強行拉了回來,頓了頓,又道:「你喜歡上他了?」
溫喻白不明所以,總覺得此刻的裴寂川有點怪。
【喻白,他這是在警告你!你品,你細品,你喜歡上他了,翻譯過來就是,你敢喜歡他嗎?】
【原來他今天突然給你按摩,是為了做給凌嶼看!小說里有些主角攻是這樣的,犯病的時候喜歡拉旁人刺激主角受。】
溫喻白聽得一愣一愣的,「是這樣嗎?」
188信誓旦旦道:【是啊,你看,凌嶼這不就被刺激跑了?】
「好吧。」
溫喻白也不管188分析得對不對了,先和裴寂川解釋清楚再說,免得誤會他喜歡凌嶼。
「裴哥,他一個大男人,我怎麼可能喜歡他,就是普通室友。」
裴寂川聽完,臉色肉眼可見地好了不少。
他其實不是反對溫喻白移情別戀,喜歡上別人。
可凌嶼不行,那傢伙表里不一,心思深沉,喻白要真跟他在一起,指不定哪天被他坑了,還替人家數錢。
更何況,凌嶼的身份太麻煩,沾上就是一堆事,裴寂川無論如何也不能放任小孩往火坑裡跳。
「身上還疼嗎,」裴寂川的語氣軟了下來,手伸向他青年的背部,「我再給你按按。」
「不用了,謝謝裴哥,我感覺舒服多了。」溫喻白哪敢讓他繼續揉,趕緊抓起衣服套上。
他想著要不要出去找凌嶼解釋解釋,剛才那眼神跟要殺人似的,別回頭被記恨上了。
然而,他剛把衣服穿好,就見裴寂川慢條斯理地解開上衣,趴在床上,懶洋洋地道:
「那你給我按按。」
見溫喻白沒反應,他挑了挑眉,「幹嘛,不樂意?哥剛才幫你揉了半天,你連這點回報都沒有?」
「怎麼會呢!」
溫喻白擠出一個笑,立刻跪坐過去,認命地貼上裴寂川的後背。
「能為老大按摩是我的榮幸,我這就按!」
——
凌嶼從宿舍樓出來,夜風一吹,腦子清醒了些,心裡那股無名火卻還沒散乾淨。
他沿著路走著,走到了圖書館旁邊的人工湖,湖邊人不多,只零散有幾對情侶依偎著散步。
他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了。
剛才有那麼一瞬,竟然想把裴寂川按在溫喻白腰上的手砍斷。
這是不對的,他費了那麼大功夫,才和裴寂川建立了現在的關係。
裴寂川是前世帝國最強單兵,有他幫忙,扳倒皇兄的勝算就會大得多,他怎麼能因為一個溫喻白而破壞這層關係,功虧一簣。
溫喻白有什麼呢?連S級都不是,腦子也算不上聰明,喜歡一個人都不敢光明正大,只敢躲在暗處
唯一的用處,就是裴寂川足夠在乎他,只要控制住他,就等於握住了裴寂川的軟肋。
還有什麼呢?
凌嶼想了想。
人還挺有趣的,平時逗一逗,看他裝乖、看他炸毛、看他想發火又不敢真動手的樣子,也算是一種消遣。
對,消遣,就只是這樣……嗎?
現在那兩人互相蒙在鼓裡,可若是有天兩人挑明了呢?以裴寂川的縱容,說不定溫喻白真能得償所願。
可好奇怪,凌嶼發現,自己根本不想看到那一天的到來。
他不想看到溫喻白得償所願,光是想到他被人抱的畫面,濃烈的殺意就止不住地從心底翻湧上來。
湖面被風吹皺,燈影在水裡一圈一圈地晃。
有些念頭不能細想,因為一旦想了,就全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