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庭深處。
青帝寢宮。
一盞青燈在雲床旁靜靜燃燒。
燈火呈淡青色,是青帝以自身本源蘊養了無數萬年的青焰。
光芒不刺眼,卻將整座寢宮映照得溫潤如玉。
殿內三張雲床呈品字形排列。
青帝居中。
白帝居左。
蒼帝居右。
三人面前懸浮著一面鏡子。
鏡中展現的畫面正是元辰星域此時此刻正在發生的這場驚天大戰。
陸沉星揮出震驚所有人的恐怖一斧。
一斧斬滅敵軍百位大羅金仙。
讓三帝臉上相繼浮現出罕見的笑意。
忽然,青帝臉上笑意消失不見。
只見他緩緩抬頭。
目光穿透寢宮穹頂。
看向了宮殿之外很遠很遠處空無一物的虛空。
方才那道聲音的主人。
實力必然深不可測。
兩人身軀驟然繃緊,周身氣息流露,大道法則紋路不由自主的亮起。
白帝的冰之法則紋路如霜雪般蔓延。
蒼帝的木之法則紋路如古藤般纏繞。
兩位混元帝境同時進入了臨戰狀態。
那道聲音清晰可聞。
但卻不見其主人身影。
這從側面也表明了一點。
來者的修為境界可能要遠超他們。
至少是跟青帝處於同一層的混元後期。
甚至可能更高!
正中的青帝緩緩抬手示意。
動作從容不迫。
那隻潔白的手掌在青燈映照下骨節分明。
指尖還殘留著方才一抹不知何時沾染的極淡星光。
「二位不必如此緊張。」
他的聲音十分平穩,隨即微微抬高了半分。
朗聲道。
「祖師既已到來,何不現身一見。」
話音剛落,便聞得虛空中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笑聲中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超然,又藏著一絲被識破行藏後的無奈。
「祖師?青帝莫要折煞了老夫,不過是僥倖得了那位的道統傳承罷了,當不起這麼個沉重的名號。」
聲音未落。
只見殿內三帝面前的虛空如水面般泛起一圈極其細微的漣漪。
漣漪中心先是一點白光乍現,隨即光芒收斂。
一道身影從其中緩步踏出。
每一步落地都悄然無聲,卻讓整座寢宮的法則結構都在微微震顫。
來者手持拂塵。
白髮長須垂至胸前。
那鬍鬚白得如雪如霜,卻不是衰老的灰白,而是某種超越了時間本身的純粹至白。
面容和藹可親。
看上去就像一位凡間道觀中掃灑庭院的老道人。
但他的那雙眼睛卻極為不凡。
深邃如淵。
瞳孔深處翻湧著無數星辰生滅,世界輪轉的古老景象。
其現身之後,手中拂塵一揚。
淡淡說道。
「叫我菩提即可。」
青帝寢宮內的法則禁制在菩提出現的瞬間便自行收斂了所有光芒,像是在向更高位格的存在主動低頭。
青帝,白帝,蒼帝三人齊齊起身。
青帝的衣袍在起身時帶起一縷極細微的風,將青燈的火焰吹得微微晃動了一下。
青帝率先拱手。
白帝與蒼帝緊隨其後。
禮畢。
青帝抬手虛引。
一方雲床從虛空中凝聚成型,與三張雲床恰好圍成一個完整的四方。
「貴客到訪,請入座。」
菩提祖師落座時。
手中拂塵輕輕一甩。
三千銀絲在寢宮的青光照耀下泛起一層極淡的混沌光暈。
青帝親自執壺為他斟上一盞虛空靈茶。
茶香裊裊升起,在四人之間繚繞不散。
白帝與蒼帝暗中交換了一個眼神。
菩提尊界的菩提祖師。
這個名字他們早就聽過。
上古洪荒世界在歷經那場不為人知的滅世大劫之後分裂成了九塊。
其中一塊落入菩提祖師的道場。
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之中。
與其相融變成了現在的菩提尊界。
此界雖然同為洪荒九大世界之一。
但其內生靈極少。
因為菩提尊界在成型的瞬間便擁有了主人。
此人即是眼前這位老者。
上古洪荒時期那位菩提祖師的親傳弟子。
亦是承其之願。
為當代菩提祖師。
其實力冠絕諸天。
修為比大秦仙朝之主秦皇嬴政還要更高。
乃是實打實的混元帝境巔峰。
師承上代菩提祖師。
神通道法更是通天徹地。
據古籍記載,那位洪荒時代的菩提祖師。
可是連道祖都要禮敬三分的無上存在。
「早聞菩提尊界菩提祖師之名,苦於無路可見,今日得以共聚一堂,真乃榮幸之至。」
青帝率先開口。
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敬意,但又不失仙庭之主的尊嚴。
他端起茶盞淺抿一口。
「菩提道友此行當是為那仙朝諸天世界而來吧。」
菩提祖師端起茶盞的動作頓了一下。
隨即輕抿了一口茶。
茶水入喉。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品味茶香,又像是在斟酌言詞。
茶盞放下時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寢宮中格外清晰。
「既然青帝開門見山,老夫也就不客套了。」
說著。
他臉上那絲和藹的笑容緩緩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張古拙面孔上的每一道皺紋都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某種沉重。
白帝與蒼帝見狀,臉上的表情也跟著變得凝重起來。
寢宮內的氣氛在這一刻驟然凝固,連那盞青燈的火焰都停止了跳動,仿佛連光本身都在等待著菩提祖師接下來的話。
「百年後,曾經使得洪荒滅世的那場災劫將再度降臨,席捲九界。」
此言一出。
仙庭三帝齊齊從雲床上站了起來。
青帝那隻方才還穩穩端著茶盞的手驟然收緊,十根手指不自覺的同時用力。
白帝周身白色的冰之法則紋路因他情緒的巨大波動而轟然炸開,在他周身形成一片狂暴的法則風暴,將身後的雲床震得嗡嗡作響。
蒼帝面色驟變。
那雙一向沉穩如水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勉強發出聲音。
「道友從何得知此消息?」
菩提祖師淡然回道。
「老夫自有老夫的法子,至於信與不信,便是三位自己的事了。」
他輕撫手中拂塵。
語氣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斟酌才說出口。
「老夫此刻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正是為了尋求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