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龍虎山前山,天師府演武廣場。
這裡早已不復白日裡的莊嚴肅穆,取而代之的,是沖天的火光和刺鼻的血腥味。
喊殺聲震天動地。
「守住!守住大門!」
「別讓這群妖人衝進內院!」
一名年長的道長揮舞著手中的長劍,渾身是血,聲嘶力竭的指揮著防線。
然而,全性妖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他們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漫山遍野,無窮無盡。
而且這次攻山,顯然是有備而來。
他們並不急著硬碰硬,而是利用人數優勢,四處放火,製造混亂,專門盯著那些落單的年輕弟子下手。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防線的一角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幾名剛入門不久的小道士,被一群全性妖人團團圍住。
「嘿嘿嘿,小道士,細皮嫩肉的。」
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舔了舔嘴角的血跡,手裡的狼牙棒狠狠的砸在一個小道士的背上。
咔嚓。
骨骼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小道士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師弟!!!」
剩下幾個小道士目眥欲裂,眼淚奪眶而出。
他們手中的劍都在顫抖。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面對生死的搏殺,面對這群毫無人性的惡魔。
「哭什麼!跟他們拼了!」
領頭的一個稍微年長些的弟子咬著牙,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舉劍沖了上去。
噗呲。
一把利刃毫無徵兆的從側面刺出,貫穿了他的肩膀。
「太慢了。」
一個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緊接著,一腳重重的踹在他的胸口。
嘭!
那名弟子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正好落在那個滿臉橫肉的胖子腳下。
胖子高高舉起狼牙棒,臉上的笑容猙獰可怖:
「下輩子,記得別投胎做道士!」
狼牙棒帶著呼嘯的風聲,對著那名弟子的腦袋狠狠砸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
一道湛藍色的雷光,如同天罰一般,毫無徵兆的從夜空中劈落。
速度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胖子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整個人瞬間被雷光吞沒。
噼里啪啦!
雷霆炸裂。
等到強光散去。
地上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殘渣,和一把已經融化了一半的狼牙棒。
「誰?!」
周圍的全性妖人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後退。
只見廣場的石階之上。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一步步走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
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儒雅隨和的臉上,此刻卻布滿了如同寒冰般的殺意。
陸瑾。
此時的他,就像是一頭暴怒的雄獅,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氣勢。
「一群……」
陸瑾走到那個受傷的弟子身邊,彎下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
他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具已經冰冷的屍體,那張年輕稚嫩的臉龐上,還殘留著死前的驚恐。
陸瑾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緩緩直起身子。
那一雙原本有些渾濁的老眼,此刻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
「雜碎!!!」
這一聲怒吼,如同驚雷滾滾,震得整個廣場都在嗡嗡作響。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全性妖人們看著這個如同魔神般的老人,一個個兩股戰戰,下意識的想要逃跑。
「跑?」
陸瑾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殺了我的人,還想跑?!」
他猛地抬起右手。
並沒有像尋常符籙師那樣掏出黃紙硃砂。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極速舞動,指尖之上,藍色的炁光流轉,如同一支無形的畫筆。
唰唰唰!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十幾道散發著恐怖波動的藍色符籙,便憑空出現在了他的身前。
八奇技——通天籙!
虛空畫符,無需載體!
「都給我……死!!!」
陸瑾大手一揮。
咻咻咻——!!!
那十幾道符籙瞬間化作流光,朝著前方的全性人群激射而去。
「五雷符!去!」
「爆炎符!去!」
「困仙符!鎮!」
轟隆隆——!!!
整個廣場瞬間化作了一片雷火的海洋。
藍色的雷霆在人群中瘋狂跳躍,紅色的烈焰沖天而起。
「啊——!!!」
「救命!救命啊!」
「這老東西是怪物!快跑!」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全性妖人,此刻卻像是待宰的羔羊,在雷火中哀嚎、翻滾。
陸瑾卻根本沒有停手的意思。
他一邊大步向前逼近,雙手一邊在空中瘋狂揮舞。
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一道又一道符籙成型。
三十道。
五十道。
一百道!
密密麻麻的藍色符籙,如同漫天的星辰,懸浮在他的身後,將半邊夜空都染成了湛藍色。
「來啊!」
陸瑾怒目圓睜,一聲暴喝:
「不是要滅我正道嗎?!」
「不是要狂歡嗎?!」
「老夫今天就陪你們狂個夠!」
轟轟轟轟轟——!!!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這是不講道理的火力覆蓋。
陸瑾一個人,硬生生地打出了一個師屬炮兵團的氣勢。
凡是符籙所過之處,無論是人還是建築,統統化為齏粉。
這就是通天籙的霸道。
這就是十佬之一,一生無暇陸瑾的含金量!
幾分鐘後。
原本擁擠的廣場一角,竟然被硬生生的清空了。
地上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焦痕,還有斷肢殘臂。
除了風聲,和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再也沒有一個站著的敵人。
呼……呼……
陸瑾站在廢墟之中,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他扯了扯領口,有些煩躁的把那價值不菲的西裝外套脫下來,狠狠的摔在地上。
呸。
陸瑾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看著滿地的狼藉,眼中的怒火卻絲毫沒有消退。
不夠。
遠遠不夠。
這幫雜碎殺不完。
他能感覺到,四周還有更多的氣息正在湧來。
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蟑螂,怎麼殺都殺不乾淨。
「陸老!」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側翼傳來。
陸瑾猛的回頭。
只見廣場的另一側,一大片黑色的流體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那些原本準備從側面包抄的全性妖人,一旦沾染上這些黑色的液體,立刻就像是陷入了泥潭,動作變得遲緩無比。
滋滋滋。
陰冷的雷光在黑水中跳動,帶走一條條性命。
水髒雷——北境蒼潭!
在那片黑色的雷澤之中。
一道修長的身影傲然而立。
一襲白衣,長發飄飄,眉心一點硃砂。
正是張靈玉。
在他的身後,跟著幾十名天師府的精銳弟子,一個個結成劍陣,進退有度,硬生生的將潰敗的防線給頂了回來。
「靈玉?」
陸瑾看著那個在亂軍叢中依然保持著從容不迫的身影,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一些。
好小子。
不愧是老天師的高徒。
這種時候還能穩住陣腳,有大將之風。
「陸老前輩!」
張靈玉一掌拍飛一名偷襲的敵人,身形一閃,來到了陸瑾不遠處:
「這邊交給我!」
「師兄弟們已經穩住局面了!」
陸瑾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好!」
「那就讓我們爺倆,給這幫不知死活的東西上一課!」
這一刻。
一老一少。
一藍一黑。
兩股強大的炁場在廣場上交相輝映,仿佛兩根定海神針,讓原本驚慌失措的天師府弟子們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然而。
就在這戰局看似好轉的瞬間。
一股極其詭異、極其陰冷的氣息,突然毫無徵兆的從黑暗中滲了出來。
這股氣息並不狂暴,甚至帶著幾分……
貪婪。
就像是一條躲在暗處的毒蛇,終於吐出了信子。
陸瑾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猛的轉過身,死死的盯著廣場邊緣的一處陰影。
一種本能的危機感,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噠、噠、噠。
清脆的皮鞋聲,在嘈雜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陰影中。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緩步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斯斯文文,就像是個大學教授,或者是某個寫字樓里的白領。
手裡甚至還拿著一份看起來像是合同的文件。
他就這麼閒庭信步的走進了戰場,周圍的那些全性妖人看到他,紛紛恭敬的退向兩旁,讓出一條路來。
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越過滿地的屍體,落在了陸瑾的身上。
「哎呀呀。」
「陸老前輩,這麼大火氣做什麼?」
沈沖輕輕彈了彈手中的文件,像是遇到了多年未見的老友一般,語氣溫和:
「傷身體啊。」
陸瑾眯起了眼睛,指尖微動,一道藍色的符籙已經在掌心若隱若現。
「你是誰?」
「晚輩沈沖。」
沈沖微微欠身,禮數周全:
「全性,沈沖。」
聽到這個名字,陸瑾的瞳孔猛的一縮。
全性四張狂。
禍根苗,沈沖!
「原來是你這個放高利貸的。」
陸瑾冷笑一聲,手中的符籙瞬間凝實,恐怖的雷光在指尖跳動:
「怎麼?想找老夫借錢?」
「可惜,老夫今天出門沒帶錢。」
「只帶了送你去見閻王的船票!」
面對陸瑾那毫不掩飾的殺意,沈沖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
他攤開手,一臉無辜的聳了聳肩:
「陸老前輩說笑了。」
「晚輩這次來,可不是為了錢。」
說到這裡。
沈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他微微側身,看向身後的黑暗,聲音變得有些飄忽:
「而是想請陸老前輩……」
「見幾個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