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
張楚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清晰的吞咽聲。
下一秒。
啪!
一隻大手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把眼睛閉上!」
「非禮勿視懂不懂?!」
王也一隻手捂著自己的眼睛,另一隻手按著張楚嵐的腦袋,把他的臉強行扭向了牆壁的方向:
「那是人家閨女!你小子要是再看,信不信高叔把你眼珠子挖出來泡酒?」
張楚嵐一邊掙扎一邊嚷嚷:
「老王你大爺的!我這是在見證醫學奇蹟!這是在用科學的眼光審視生命的誕生!」
「再說了,那是師叔爺造出來的,我看兩眼怎麼了?」
就在兩人拉扯的時候。
高廉已經瘋了一樣衝到了池邊。
但他剛跑到一半,腳步就猛地剎住了。
因為他意識到了一件事。
二壯現在……
沒穿衣服。
池底。
那個粉色長髮的少女,正像個嬰兒一樣蜷縮著身體。
原本殘缺的四肢,此刻已經變得完整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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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的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在地下室冷冽的燈光下,散發著一種如同羊脂白玉般溫潤的光澤。
那是一種毫無雜質的、純粹的生命之美。
美得讓人甚至生不出一絲一毫的邪念,只有源自靈魂深處的震撼和敬畏。
「衣……衣服!」
高廉手忙腳亂地開始脫自己身上的那件墨綠色戰術外套。
他的手抖得厲害,拉鏈卡了幾次才拉開。
作為一個父親,他此刻既想衝過去抱住女兒,又怕唐突了那具新生的軀體。
那種手足無措的樣子,哪裡還有半點大區負責人的威嚴。
「行了。」
「別脫了,一股汗味。」
張太初那懶洋洋的聲音適時地響起。
他站在池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還在微微顫抖的少女,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沒有絲毫的情慾,也沒有過多的憐憫。
「房子修好了。」
張太初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那個不鏽鋼池子輕輕一彈。
「那是時候出來見見光了。」
崩!
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響起。
那個厚重的、用來固定池壁的不鏽鋼圍擋,在張太初的指勁下,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崩開了一個缺口。
嘩啦啦——
幾塊金屬板倒塌下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接著。」
張太初隨手從旁邊的椅子上抓起一件早已準備好的寬大白袍。
手腕一抖。
白袍在空中展開,像是一朵盛開的白雲,輕飄飄地落向池底。
與此同時。
張太初身上的金光驟然暴漲。
那些金光化作無數隻溫柔的大手,托著那件白袍,精準而輕柔地將少女的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
「起。」
張太初手掌虛抬。
被白袍包裹著的二壯,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舉著,緩緩升起,然後越過那堆廢墟般的金屬板,最終懸停在了地面之上。
這時候,高廉終於沖了過來。
他張開雙臂,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想要去接住自己的女兒。
「二壯!小心!爸爸接著你!」
「慢點!慢點!」
然而。
就在二壯的雙腳即將觸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間。
「別動!」
一聲略帶沙啞,卻異常堅定的女聲,從白袍下傳了出來。
高廉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愣愣地看著女兒:
「二……二壯?」
二壯深吸了一口氣。
她緊緊地抓著身上的白袍,那雙剛剛長出來的腳,在空中微微試探著,一點一點地向下探去。
啪嗒。
赤裸的腳掌,踩在了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一股刺骨的涼意,順著腳底板瞬間傳遍了全身。
這股涼意並不舒服,甚至有些凍人。
但在二壯的感覺里,這卻是這世上最美妙的滋味。
這是真實的觸感。
是大地的觸感。
不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數據流,不再是那些模擬出來的電信號。
這是實實在在的、屬於這個世界的溫度。
「嘶……」
二壯倒吸了一口涼氣,膝蓋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畢竟這具身體才剛剛重塑,即便有先天的底子,但這雙腿畢竟是新的,就像是剛出廠的零件,還需要磨合。
「二壯!」
高廉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就要去扶。
「走開!」
二壯猛地甩開了父親的手。
她咬著牙,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兩條腿都在劇烈地打著擺子。
但她的眼神卻倔強得嚇人。
「我……」
「我自己來!」
二壯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努力地控制著那雙不聽使喚的腿。
一步。
她搖搖晃晃地抬起右腳,向前邁出了一小步。
這一步邁得很難看,像是一隻笨拙的企鵝。
但在落地的那一瞬間,發出了一聲沉悶而又踏實的聲響。
咚。
緊接著是左腳。
咚。
雖然踉蹌,雖然狼狽,但她確實站住了。
沒有依靠任何人。
沒有依靠任何儀器。
就這麼憑著自己的雙腳,穩穩地站在了這片大地上。
「哈哈……」
「哈哈哈哈……」
一陣低沉的笑聲,從二壯的喉嚨里溢了出來。
漸漸地。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亮,最後變成了近乎瘋狂的尖叫。
「啊————!!!」
這尖叫聲穿透了地下室厚重的牆壁,迴蕩在空曠的大廳里,震得那幾個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男人耳膜生疼。
二壯猛地抬起頭。
她舉起雙手,放在眼前,翻來覆去地看著。
看著那清晰的掌紋。
看著那透著血色的指尖。
然後用力地握緊,鬆開,再握緊。
那種肌肉收縮的力量感,那種指甲掐進肉里的疼痛感,讓她興奮得渾身都在顫慄。
「我有手了!」
「我有腳了!」
「我是人了!我是活生生的人了!」
二壯突然原地蹦了起來。
哪怕落地不穩差點摔個狗吃屎,她也毫不在意。
她就像是個剛剛得到了這世上最珍貴玩具的孩子,興奮地在原地轉圈,跺腳。
啪!啪!啪!
光著的腳丫子拍打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疼嗎?」
一直沒說話的張太初突然開口問道。
二壯停下了動作。
她轉過身,看著那個站在幾米外、依舊雙手插兜一臉慵懶的年輕道士。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臉頰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
「疼!」
二壯大聲喊道:
「腳底板涼!硌得慌!膝蓋也酸!渾身都疼!」
張太初挑了挑眉毛:
「那是當然。」
「這就是活著的代價。」
「只有死人才不疼。」
聽到這話。
二壯愣了一下。
隨即。
那個在網絡世界裡古靈精怪、無法無天的電子幽靈,臉上綻放出了一個比太陽還要燦爛的笑容。
「嘿嘿!」
下一秒。
嗖!
二壯毫無徵兆地動了。
她並沒有走向那個一直張開雙臂等著她投懷送抱的老父親。
而是腳下一蹬,整個人像是一顆粉紅色的炮彈,朝著張太初沖了過去。
「等等!二壯!爸爸在這兒呢!」
高廉的臉瞬間綠了,那是老父親心碎的聲音。
但二壯根本沒理他。
幾米的距離,眨眼即至。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張太初並沒有躲閃,也沒有用金光咒把人彈飛。
他只是微微錯開了腳步,站穩了身形。
嘭!
一聲悶響。
二壯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撞進了張太初的懷裡。
兩條新生的手臂,死死地摟住了張太初的脖子。
兩條腿更是毫不客氣地盤在了張太初的腰上。
「謝謝!」
二壯把臉埋在張太初的道袍領口裡,聲音悶悶的,卻帶著明顯的哭腔:
「謝謝你……道長……」
「嗚嗚嗚……謝謝你把我帶出來……」
張楚嵐和王也在旁邊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臥槽……」
張楚嵐捅了捅王也的腰眼,小聲逼逼:
「老王,你看到了嗎?」
「這特麼……剛見面就投懷送抱?」
「師叔爺這桃花運是不是也太旺了點?這可是哪都通大區負責人的閨女啊!這算是把柄了吧?」
王也也是一臉的複雜,壓低了帽檐,嘆了口氣:
「你要是能把一個沒手沒腳癱瘓了十幾年的姑娘治好。」
「別說是投懷送抱了。」
「就是讓你當場入贅,估計高廉那老小子都會敲鑼打鼓地把你供起來。」
果然。
那邊的高廉雖然一臉的醋意和失落,看著女兒掛在別的男人身上心裡直冒酸水。
但他並沒有上前阻止。
只是站在原地,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欣慰又心酸地看著這一幕。
只要女兒能站起來。
只要女兒能開心。
別說是抱一下了,就算這丫頭要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他也只能去搬梯子。
張太初被這突如其來的熊抱撞得後退了半步。
他低頭看著那個掛在自己身上、哭得像個鼻涕蟲一樣的丫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了行了。」
「把你那鼻涕收一收。」
「這道袍挺貴的,弄髒了你得賠。」
張太初嫌棄地往後仰了仰脖子:
「還有。」
「第一次落地,確實需要點儀式感。」
「但這儀式感是不是有點太沉了?」
「你不知道全脂牛奶喝多了容易長肉嗎?」
聽到這話。
二壯猛地抬起頭。
那張還掛著淚珠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惡作劇得逞般的壞笑。
她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摟得更緊了,還在張太初的肩膀上蹭了蹭:
「我不!」
「就不鬆手!」
「是你把我弄出來的,你就得負責!」
「再說了……」
二壯湊到張太初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道:
「你身上……」
「真的很暖和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