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金貴咂摸咂摸嘴,菸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蓋磚瓦房?那得老鼻子錢了!就算不用請外人搭把手,木匠瓦匠的工錢、磚瓦水泥這些料,哪樣不要錢?咱村就老馮家蓋了一間,人家是做買賣的,家底厚,當初折騰下來花了一千多塊,那在十里八村都是頭一份兒。」
話雖說得實在,眼角的褶子卻藏不住笑意!
姑爺子能有這能耐,他臉上也跟著發光,前兩年被張玉祥那混小子連累丟的臉,這下總算能找補回來了。
羅海英也跟著點頭,拉著陳銘的胳膊念叨:「是啊銘,你咋想起蓋磚瓦房了?好不容易存點錢,留著過日子多好,柴米油鹽哪樣不要錢?你天天往山上跑,遭罪不說還危險,媽就盼著你跟秀梅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蓋房子是好事,可別太折騰,媽看著心疼。」
她是真把陳銘當親兒子疼,說的全是掏心窩子的話。
陳銘聽著心裡熱乎乎的,咧嘴一笑:「沒事的媽,我現在賺的錢,別說是蓋一間,就算蓋兩間都夠。只要你們點頭,明年開春就動工,到時候你跟我爸住新屋,我和秀梅還住這邊,倆屋子正好夠住。」
「你可拉倒吧!」 韓金貴直撇嘴,嘴上不饒人心裡卻甜絲絲的,「讓我們住新瓦房?淨扯犢子,我倆可沒那厚臉皮。」
姑爺子有這份心,比啥都強。
羅海英卻想得更周到,拍了拍陳銘的手背:「銘啊,你別多想,媽不是不樂意,只是蓋磚瓦房,咋也得回你爸媽那邊蓋啊,在老丈人家院子裡蓋,像啥話?你爸媽就算嘴上不說,心裡指定不得勁兒 —— 自己養的兒子,跑到老丈人家蓋房,這說不過去,咱家這塊地你隨便挑,想咋整咋整,但媽這話你得往心裡去,不能光顧著這邊。」
「爸媽你們就放心吧。」 陳銘笑著保證,「我說了,現在賺的錢蓋兩間都夠,回頭也給我爸媽那邊蓋一間,你們把心放肚子裡就行。只要你們同意,明年咱就蓋,我先回去了啊。」
見老兩口臉上都帶著樂意的神色,陳銘心裡踏實了,笑著起身往外走。
剛走出院子,就見韓秀娟從外面回來,像是剛上完廁所。
她原本已經拉開自家房門要進屋,瞧見陳銘,腳步頓了頓,揚聲道:「陳明,你來一趟。」
「哎呀媽呀,這大晚上的我可不去你屋,有事就說唄。」 陳銘連連搖頭,故意逗她。
「你這虎玩意兒,我還能把你吃了咋的?淨在那兒整犢子事兒。」 韓秀娟嘴上嗔怪,還是朝著陳銘走過來,又扯著脖子往陳銘家屋裡瞅了一眼,見劉國輝正躺在炕上睡大覺,才壓低聲音問,「我問你個事兒,劉國輝給我買手錶啥的,是不是你給出的主意?」
「你還管這幹啥?誰出的主意,不也讓你給拒絕了嗎?」 陳銘憋著笑,故意氣她,「劉國輝都傷老心了,昨晚喝得五迷三道的,說以後都不找媳婦了。」
韓秀娟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陳銘直咧嘴。「跟你說正事呢,少跟我扯犢子。」她白了陳明一眼,臉上卻悄悄泛起點紅。
「我可沒出主意,那純粹是人家劉國輝的心思。」陳銘收起玩笑,正經說道,「他看你心裡不得勁兒,就尋思買點禮物哄你開心,就這麼簡單。」
韓秀娟聽完,臉上居然露出點笑意,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回了屋,房門輕輕合上。陳銘撓了撓頭,猜不透四姐到底咋想的,乾脆懶得琢磨,回屋扯過一張被子躺下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劉國輝就顛顛地跑來了,手裡還攥著根鞭子:「我借著馬車了,咱趕緊去接秀梅嫂子和孩子!」馬車上早鋪好了兩套厚棉被,怕娘倆路上凍著。
倆人趕著馬車剛到村口,就見一大夥人圍在那兒,熱鬧得很。韓金貴站在人群中間,正指揮著大家排隊。黃美君、趙岩松,連張玉祥那小子都在,幾個人正把馬車上的兩頭野豬往下扔,看樣子是要給村里分肉,村民們都踮著腳等著,議論紛紛。
誰都知道,趙岩松這夥人昨兒晚上就回了村,今兒一早就上了長嶺山,這剛回來就打了兩頭野豬,立馬跑到村里來分肉。有村民忍不住誇讚:「當初選趙岩松當狩獵小隊隊長真是選對了,你看這才幾天,就給咱送肉來了!」不少人跟著點頭附和,臉上都帶著盼頭。
劉國輝聽得氣不打一處來,攥著鞭子的手都捏白了,卻沒吭聲。陳銘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趕緊過去。
可剛要路過,張玉祥那癟犢子眼尖,一下子跳了出來。他瞧見陳銘和劉國輝,立馬陰陽怪氣地笑起來:「哎喲喂,這不是陳大獵人嗎?咋的,以後不能上山打獵了吧?記沒記住,以後村裡有我們狩獵小隊,你們倆就別跟著搗亂了!不裝了?不得瑟了?」
他叉著腰,像是小丑似的唾沫星子橫飛,「以為就你們倆會打獵?我們比你們強太多了!打回來的野豬直接給村里分,哪像你們,偷偷摸摸賣了自己悶聲發財,誰也不管不顧,活著那叫一個自私!」
陳銘懶得搭理這跳樑小丑,一甩鞭子趕著馬車繞了過去。
……
路上,劉國輝忍不住罵起來:「這王八羔子張玉祥,就會狐假虎威!就他那損樣,上了山看見狼都得嚇尿褲子,還不是跟著趙岩松那伙人混?自己啥本事沒有!」
「趙岩松那伙人也不咋地。」陳銘冷笑一聲,語氣篤定,「你以為他們真有本事?先不說打獵咋樣,就他們那人品,眼裡全是利益,要不了兩天,指定得鬧翻天,你就瞅著看吧。」
「光屁股騎自行車,嘚瑟他爹呢,完犢草的玩意兒……」劉國輝也撇嘴罵了一句,過癮多了!
馬車軲轆碾過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朝著秀梅娘家的村子慢慢駛去。
太陽剛爬上東邊的山頭,把倆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身後村裡的喧鬧漸漸遠了,只剩下馬蹄踏雪的輕響。
陳銘和劉國輝趕著馬車進豐收村時,也就八九點鐘……
到了自家門口,剛從馬車上跳下來,陳銘就瞅著大門掛著把黃銅鎖,心裡直犯嘀咕。
這時候家裡咋還鎖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