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趕緊走過去,先扶著黃美君站穩,仔細看了看她的身上 —— 棉襖下擺被樹枝刮破,露出裡面的棉絮,褲腿上沾著泥和雪,卻沒看到明顯傷口。
他又轉向李壯,指了指他胳膊上的傷:「這傷怎麼弄的?嚴重不?」
「不嚴重,就是躲的時候被樹枝刮的。」
李壯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就是黃小姐…… 她剛才躲狼的時候,從坡上滑下來,崴了腳,現在走不了路。」
黃美君聽到這話,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扶著陳銘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我們跑散了…… 遇到狼群的時候,趙岩松帶著幾個人先跑了,張玉祥也跟著跑了,就剩下我和李壯。我們倆爬到樹上躲著,聽著下面狼嚎,還有…… 還有兩個人的慘叫聲,我真的快嚇死了。後來聽到山下有槍聲,我們等了好久,確定狼走了,才敢下來躲到這兒。」
陳銘嘆了口氣,他早就知道趙岩松沒什麼真本事,可沒想到對方會這麼慫,遇到危險就只顧著自己跑。
他拍了拍黃美君的後背,安慰道:「別怕,現在安全了,我帶你們下山。你堂哥黃家俊還在山下等著呢,知道你沒消息,他急得不行。」
黃美君點點頭,剛想邁步,腳腕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她 「嘶」 地吸了口涼氣,身子晃了晃。
陳銘眼疾手快,趕緊扶住她:「腳崴了就別硬撐了。」
他說著,直接蹲下身,後背對著黃美君,「上來,我背你下山。天快黑了,再耽擱,山里更危險。」
黃美君愣了一下,看著陳銘寬厚的後背,猶豫了幾秒,還是慢慢趴了上去。
陳銘的後背很結實,隔著棉襖,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還有他走路時穩健的步伐,心裡的恐懼和無助瞬間消散了大半。
她輕輕摟住陳銘的脖子,小聲說:「陳大哥,對不起…… 以前是我糊塗,不該聽趙岩松的話,還跟你作對。謝謝你來救我。」
陳銘沒說話,只是穩穩地站起來,調整了姿勢,讓黃美君趴得更舒服些,然後往山下走。
劉國輝扶著李壯跟在後面,龐顯達和張老三也緊隨其後,幾人剛走沒幾步,突然聽到左邊的雪地里傳來 「嗚嗚」 的聲音 —— 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凍得發出來的呻吟。
陳銘停下腳步,皺著眉往聲音那邊看。
只見雪地里鼓起來一個小土包,雪層還在微微蠕動。
他示意劉國輝等人別動,自己慢慢走過去,用槍托輕輕碰了碰雪堆,裡面立刻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求饒:「別打我!別打我!我不是故意的!」
「張玉祥?」
陳銘聽出了他的聲音,語氣冷了下來。
雪堆里的人頓了一下,然後慢慢鑽了出來 —— 果然是張玉祥!
他頭髮和眉毛上全是冰碴,臉凍得發紫,棉襖敞開著,裡面的單衣濕得貼在身上,一隻鞋子還跑丟了,光著腳踩在雪地上,凍得通紅。
他看到陳銘,像是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撲通」 一聲跪在雪地上,抱著陳銘的腿:「陳銘!陳隊長!救救我!帶我下山!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跟你作對了!」
他鼻涕眼淚一起流,混著臉上的雪水,糊得滿臉都是:「念在我曾經是你姐夫的份上,你大人不計小人過!這山里太嚇人了,我怕狼,我想回家!」
陳銘皺著眉,抬腿把他踹開:「當初黃小姐被狼追的時候,你怎麼不想著救她?跑的時候比誰都快,現在知道怕了?」
張玉祥被踹得坐在雪地上,卻趕緊爬起來,又要往陳銘身邊湊:「我那是嚇慌了神!我不是故意的!你就帶我下山吧,我給你磕頭!」
說著就 「咚咚」 往雪地上磕頭,額頭很快就紅了。
劉國輝看不過去,走過來抬手給了張玉祥一個大耳刮子,「啪」 的一聲,清脆響亮:「你還有臉求陳隊長?黃小姐平時待你不薄,你遇到危險就把她丟下,還算個男人嗎?」
龐顯達也跟著踹了他一腳:「窩囊廢!跟你一起上山,真是丟死人!」
張玉祥被打得嘴角流血,卻不敢生氣,只是捂著臉,可憐巴巴地看著陳銘。
陳銘沒再理他,背著黃美君繼續往山下走 —— 他知道,要是真把張玉祥丟在山裡,天黑後肯定活不成,只能讓他跟著。
張玉祥見狀,趕緊爬起來,光著腳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哭,卻不敢再囉嗦。
走到半山腰時,突然傳來一陣狼嚎聲,聲音從山上傳來,離得不算太遠。
黃美君嚇得趕緊摟住陳銘的脖子,身體發抖:「陳大哥,是狼!它們是不是追上來了?」
李壯也往劉國輝身邊靠了靠,臉色更白了。
張玉祥更是嚇得腿一軟,差點摔倒,趕緊抓住龐顯達的衣角。
「別慌。」
陳銘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安慰道,「狼王受了傷,這些狼應該是在找狼王,不敢輕易下來。咱們加快點速度,到了山下就安全了。」
幾人聽他這麼說,才稍微安心,加快腳步往山下走。
終於,在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他們看到了七里村的村口。
村口聚著一群人,黑壓壓的一片,韓金貴叼著菸袋,來回踱步,時不時往山上望,臉上滿是焦急。
羅海英站在旁邊,手裡攥著圍裙,眼圈通紅,嘴裡還在念叨:「這孩子,怎麼還不回來?不會出什麼事吧?」
「回來了!陳銘他們回來了!」
村口的韓磊突然喊了一聲,指著上山的路。
韓金貴趕緊抬頭,看到陳銘的身影,菸袋鍋子 「啪嗒」 一聲掉在地上,快步往那邊跑:「銘啊,你可算回來了!沒受傷吧,你媽都快把我給罵死了!」
羅海英也跟著跑過去,一看到陳銘,眼淚就掉了下來:「你這完犢子玩意兒,誰讓你上山的?我都快讓你嚇死了!身上怎麼這麼多血?是不是受傷了?快讓媽看看!」
陳銘幾人剛走進韓家院子,就聽到身後傳來 窸窸窣窣」的響動 ——
張玉祥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正趴在院門口的柴火垛後面,腦袋探出來,賊兮兮地盯著堂屋的方向,凍得通紅的手還在不停搓著,顯然是在等韓秀娟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