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火越燒越旺,鍋里的水 「咕嘟咕嘟」 冒著泡。
陳銘把泡軟的榛蘑、切好的臘肉放進鍋里,然後按照配方上的比例,加了八角、桂皮、香葉,還有半勺老醬油。
沒一會兒,鍋里就飄出了香味,饞得牛二娃直咽口水:「陳隊長,你這配方也太香了!我聞著都要流口水了!」
灶火在磚頭搭的簡易灶膛里 「噼啪」 作響,火苗舔著黑鐵鍋的鍋底,映得圍在旁邊的人臉上通紅。
陳銘蹲在灶台前,手裡捧著記著配方的紙片,一邊對照一邊往鍋里下料。
先把提前焯好水的野雞塊和豬排骨碼進鍋,再撒上八角、桂皮、香葉,又從布包里掏出曬乾的榛蘑,抓了一大把扔進去。
「龐顯達,火再旺點!」 陳銘喊了一聲。
龐顯達趕緊往灶膛里添了兩根粗木柴,火苗 「騰」 地竄起來,鍋里的肉塊很快就發出 「滋滋」 的聲響,肉香混著香料的味道開始往四周飄。
牛二娃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問:「陳隊長,這得燉多久啊?我聞著都快忍不住了!」
「急啥?配方上說了,得燉夠一個時辰,中途不能揭蓋,這樣味兒才能燉進去。」 陳銘笑著把泡軟的粉條鋪在肉塊上面,又淋了半勺老醬油,「你先回村一趟,把我爸媽、媳婦還有孩子喊過來,再叫上我大姐夫牛梗,咱今兒個一起熱鬧熱鬧。」
牛二娃一聽,樂顛顛地跑了。
這鐵鍋燉聞著就香,能喊上家人一起吃,可是件美事。
院子裡,劉國輝幫著添柴,張老三蹲在旁邊剝蒜,韓金貴則從屋裡拎出一壇白酒,笑著說:「等會兒燉好了,咱哥幾個喝點,暖和!」
時間一點點過去,鍋里的香味越來越濃,飄得滿院子都是,連隔壁的鄰居都忍不住探出頭來張望。
韓秀娟在屋裡擀麵條,準備等會兒下在鍋里,聽到外面的笑聲,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揚。
大概過了一個多時辰,陳銘看了看太陽,站起身說:「差不多了,開蓋!」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鍋蓋,一股熱氣瞬間湧上來,帶著濃郁的肉香和醬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鍋里的野雞塊燉得軟爛,輕輕一戳就能脫骨,豬排骨的油花浮在湯麵上,粉條吸滿了湯汁,變得晶瑩剔透,榛蘑也吸足了肉味,看著就誘人。
「我的媽呀,這也太香了!」 剛把陳銘家人接來的牛二娃衝進院子,看到鍋里的景象,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陳銘的媳婦抱著孩子,笑著說:「老遠就聞著香味了,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
陳建國和周慧蘭也走過來,看著鍋里的鐵鍋燉,眼裡滿是驚喜。
眾人圍著灶台,拿著碗筷開始吃起來。
野雞塊燉得軟爛入味,咬一口滿是肉香,豬排骨燉得脫骨,連骨頭縫裡都浸滿了湯汁,粉條吸足了肉香和醬香,嚼起來勁道十足,榛蘑更是鮮美,一口下去滿嘴都是鮮味。
大傢伙吃得熱火朝天,嘴裡還不停誇讚:「好吃!太好吃了!」「比鎮上飯店做的還香!」
陳銘夾了一塊野雞肉遞給陳建國,笑著問:「爸,您覺得咋樣?這味兒還行不?」
陳建國嚼著肉,點了點頭,吐出骨頭說:「味不錯,挺好的,比你媽做的好吃。」
周慧蘭一聽,伸手在他胳膊上錘了一下,笑著罵:「你個老癟犢子!就會說風涼話!記住了,以後我再也不給你做飯吃了!」
陳建國咧著嘴笑:「我這不是夸兒子、鼓勵兒子嘛!你咋還當真了?」
院子裡頓時響起一片笑聲,就連韓秀梅忍不住笑出了聲。
陳銘又看向韓金貴,遞過去一筷子粉條:「爸,您之前吃過王瘸子做的鐵鍋燉,您感覺我這味兒跟他的比,咋樣?」
韓金貴夾著粉條,喝了一口白酒暖身子,搖了搖頭說:「味兒可不一樣。你這做的就是咱農家燉肉的味兒,香是香,但跟王瘸子做的比,差了點意思。你問問大傢伙,吃過王瘸子做的鐵鍋燉,都知道那味兒有多特別。」
陳銘心裡一沉,還沒等他說話,陳建國也開口了:「你老丈人說的沒錯。你這味兒就是普通農家味兒,要跟王瘸子的比,差遠了。王瘸子做的鐵鍋燉,香得特別,而且不膩,你這還差了點火候。」
旁邊的羅海英也點頭附和:「剛才我看你下的料,都是普通的香料,誰做都能做這麼香,關鍵是有肉撐著。但王瘸子做的不一樣,吃著一點都不膩,還越吃越香,那味兒說不出來的特別。」
陳銘徹底傻了眼。
他明明把羊皮紙上的配方都記下來了,怎麼燉出來的味兒還是不一樣?
難道哪裡漏了?
還沒等他緩過神來,大門口突然傳來王瘸子的叫罵聲:
「陳銘你個小癟犢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眼?你是看過配方了,可我祖傳的配方本來就不全!後來我改良的那些訣竅,都是我二十年的經驗,全記在我腦子裡呢!你還想把我手藝弄走,做夢去吧!」
眾人都愣住了,抬頭往門口看。
王瘸子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個掃把,一瘸一拐地罵完,轉身就跑,慌慌張張的,差點摔在雪地里,沒一會兒就沒影了。
「這個老燈,心眼還怪多的!」 韓金貴放下筷子,忍不住罵了一聲,「居然還藏了一手,真是把人當傻子耍!」
陳建國拍了拍陳銘的肩膀,勸道:「大兒子,你就別跟他較勁兒了。那王瘸子出了名的脾氣怪、心眼隔路,他那手藝寧可爛在肚子裡帶進棺材,也不會告訴外人。你還不如別在他身上浪費時間,我聽說劉家村的劉三婆做的鐵鍋燉也挺香,明天我帶你過去問問,說不定能成。」
陳銘卻搖了搖頭:「爸,您不知道。王瘸子做的鐵鍋燉,是祖傳的配方,就跟咱老陳家的木匠手藝似的,都是當年傳下來的真東西,其他人做的,都差點火候。」
「差點火候也沒辦法!」 陳建國嘆了口氣,「那王瘸子的脾氣,我太了解了。咱老陳家不也是這樣嗎?當初我跟你說要教劉三毛手藝,可咱老陳家真正的祖傳訣竅,我教給他了嗎?就算教了,他也未必能學得會。有些東西,得看天賦,還得看心性。他王瘸子不把手藝傳出來,也是怕落得跟咱一樣的下場,教出個忘恩負義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