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張老三被一層層厚厚的大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嘴唇凍得發紫,還在斷斷續續地說胡話。「野豬……別過來……套子……」含糊不清的囈語從他嘴裡溢出,聽得人心頭髮緊。
陳建國蹲在一旁,雙手緊緊握著張老三冰涼的手,不停地揉搓著,試圖給他傳遞一點暖意。
「老三,挺住!馬上就到村了,到了村咱就找車去鎮上,很快就沒事了!」他語氣急切,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混著雪沫子,凍成了一層薄冰。
龐顯達坐在另一邊,看著張老三毫無血色的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雪地上,瞬間就結成了小冰粒。
「老三啊,你醒醒啊!你可千萬別出事啊!」
他一邊哭,一邊用袖子抹著眼淚,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咱們還等著一起打獵,一起分錢呢,你不能就這麼倒下啊!」
同行的老六、老七、老九也都滿臉焦急,時不時掀開被子看看張老三的情況,嘴裡不停念叨著老天保佑。
馬車在雪地里顛簸著,每個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只盼著能快點回到村里。
終於,遠遠地看到了豐收村的輪廓。
村口的老柳樹下,幾個早起的村民正縮著脖子聊天,一看到馬車飛奔而來,還帶著這麼大的陣仗,連忙迎了上來。「咋回事啊?這是出啥事兒了?」
「別問了!快幫忙!」陳建國衝著村民大喊,「趕緊找塊木板,把老三抬下來,再去借輛馬車,我們要送他去鎮上衛生所!」
村民們一聽這話,也不敢怠慢,連忙跑回家找來木板和繩子,七手八腳地把張老三從馬車上小心翼翼地抬下來,鋪好厚厚的被子,生怕他再受一點凍。
「老三這是咋了?咋傷成這樣?」有村民忍不住問道。
很快,村民就借來一輛嶄新的馬車,比之前那輛寬敞平穩多了。
眾人合力把張老三抬上新馬車,陳建國又在上面鋪了兩層被子,把張老三裹得像個粽子似的,只露出鼻子和嘴巴呼吸。
「老三啊,你再堅持一會兒,馬上就到鎮上了,到了衛生所就好了。」龐顯達坐在旁邊,緊緊握著張老三的手,還在不停地給他打氣。
張老三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眼皮動了動,卻沒能睜開,嘴裡依舊喃喃地說著胡話,身體時不時還會抽搐一下。
「二娃哥,去喊老三媳婦了嗎?」陳銘突然想起什麼,轉頭問牛二娃子。
牛二娃子一拍大腿,懊惱地說道:「哎呀,光顧著著急了,把這事兒給忘了!老三媳婦回娘家了,等會兒我讓人去通知一下,咱們先給老三送醫院,別耽誤了病情。」
他的話音剛落,就看到一個穿著花棉襖的老娘們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正是牛二娃子的媳婦王桂蘭。
她一看到馬車上躺著的張老三,臉色瞬間就變了,連忙跑過來問道:「這是咋了?老三咋成這樣了?」
「別瞎打聽了!」
牛二娃子擺了擺手,語氣急切,「我們要趕緊送老三去鎮上衛生所,你趕緊回家,把孩子交給鄰居照看,然後去一趟老三媳婦的娘家屯,把她給喊回來,讓她趕緊去鎮上匯合!」
王桂蘭也知道事情緊急,不敢耽誤,連連點頭說道:「好嘞!我這就去!你們路上小心點,有啥消息趕緊讓人捎信回來!」說完,她轉身就往家跑,腳步輕快得不像平時那個慢悠悠的老娘們。
一切安排妥當,陳銘跳上馬車,衝著趕車的村民喊道:「走吧!快點!」
馬車再次啟動,朝著鎮上的方向飛奔而去。
積雪被車輪碾出兩道深深的轍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醒目。
車廂里,眾人都沉默著,只有張老三偶爾發出的囈語和馬車的顛簸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陳銘坐在一旁,眉頭緊鎖,心裡滿是自責。
如果當初他不讓張老三單獨留下看套子,或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他暗暗祈禱,希望張老三能平安無事,不然他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寒冬臘月的路格外難走,馬車在雪地里足足顛簸了一個多小時,才終於趕到了鎮上的衛生所。衛生所的大門還沒完全敞開,陳銘率先跳下車,使勁拍著門:「開門!開門!有病人!」
很快,衛生所的燈亮了起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大夫睡眼惺忪地打開了門,看到馬車上躺著的張老三,還有一群焦急萬分的人,頓時清醒了不少,連忙說道:「快!快抬進來!」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張老三抬進衛生所,大夫和護士們也都忙活了起來,有的準備擔架,有的拿體溫計,有的去配藥,衛生所里瞬間一片忙碌。
陳銘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一沓錢,走到收費窗口,對著裡面的護士說道:「先把費用交了,不夠再補,一定要盡全力救治他!」
護士點了點頭,接過錢,麻利地開了收據。陳銘拿著收據,又回到了診療室門口,和眾人一起焦急地等待著。
老六、老七、老九哥三個蹲在牆根底下,雙手抱著腦袋,臉上滿是擔憂。
他們雖然和張老三相處的時間不算太長,但都是跟著陳銘和劉國輝一起打獵的兄弟,平日裡互相照應,早就有了深厚的感情。
「你們說,老三能沒事吧?」老七小聲地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老六嘆了口氣:「不好說啊,你看他傷得那麼重,還凍了那麼久。希望吉人自有天相吧。」
老九也跟著點頭:「肯定會沒事的,陳隊長都安排好了,大夫也很盡力,老三那麼壯實,一定能挺過來的。」
劉國輝坐在椅子上,手裡夾著一根煙,卻沒點燃,眼神緊緊盯著診療室的門。
他心裡也很著急,但作為隊伍里的老大哥,他不能表現得太慌亂,得穩住大家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