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裡人沒來嗎?按理說,這時候媳婦應該守在跟前才對。」
提到張老三的媳婦,劉國輝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別提了,氣人著呢!」
「剛才老三的爸媽過來了一趟,老兩口哭得稀里嘩啦的,看著都讓人心酸。老三媳婦兒倒是來了,可沒待多大一會兒,就跟老三吵了一架,扭頭就走了,之後就再沒來過。」
他撓了撓頭,眉頭皺得更緊了:「我尋思著,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估計是氣頭上,就讓龐顯達媳婦兒和二娃哥媳婦兒去她娘家問問咋回事,這都啥時候了,還鬧啥脾氣啊!」
龐顯達咬著蘋果,接過話茬,語氣裡帶著點憤憤不平:「結果你猜咋著?人家直接回娘家了,壓根就沒打算回來!」
「你說哪有這麼辦事兒的?那好歹是自己家老爺們兒,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就算是吵了兩句嘴,也不能說回娘家就回娘家,不管不顧啊!這啥老娘們兒啊?」
劉國輝撇了撇嘴,越說越氣:「你四姐韓秀娟要是這樣,我高低不帶跟她過的!你說咱們大老爺們兒,在外面拼命賺錢養家,風裡來雨里去的,圖的是啥?不就是圖家裡有個娘們心疼自己,知冷知熱嗎?」
他說著,臉上露出點憨厚的笑容,語氣也軟了下來:「不過話說回來,你四姐雖然脾氣爆,動不動就揍我兩下子,可我皮實,挨兩下也不疼。」
「兩口子在一起過日子,哪能沒點磕磕碰碰?她願意捶吧我兩下子,那也是心疼我、在乎我的表現。關鍵是她心裡有我,時時刻刻惦記著我,就算嘴上厲害,心裡也是熱乎的,這樣就夠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陳銘聽著,忍不住點了點頭。劉國輝和韓秀娟這兩口子,看著吵吵鬧鬧,可感情是真的好,韓秀娟刀子嘴豆腐心,劉國輝又憨厚包容,日子過得熱熱鬧鬧的。
「可張老三這媳婦就不一樣了。」劉國輝的語氣又沉了下來,「你看老三這都受傷了,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她倒好,就因為在病房裡吵了兩句,一扭頭就走了。」
「剛開始我們還以為,她就是生會兒氣,消消氣就回來了,可誰能想到,人家直接收拾東西回娘家了!這也太不像話了,眼裡壓根就沒這個老爺們兒啊!」
龐顯達也跟著嘆了口氣:「是啊,老三這媳婦,平時看著挺老實,碎嘴子愛念叨兩句,我們還以為她就是沒心眼兒,挺好相處的。」
「現在才看出來,這不光是碎嘴子,簡直就是個怨婦!自己家老爺們兒受傷了,不說心疼照顧,還鬧脾氣回娘家,這事兒換誰身上能不寒心?反正我媳婦兒和二娃哥媳婦兒,是絕對干不出來這種事的。」
陳銘聽著兩人的話,心裡也泛起一陣火氣。
張老三跟著他在山裡狩獵,風裡來雨里去,天天跟野獸打交道,那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賺錢,不就是為了讓家裡日子過得好點嗎?
他可是聽說,張老三前兩天還跟他們念叨,說這次狩獵賺了錢,等過年的時候,給媳婦買塊手錶,讓她在村里也風光風光。
眼瞅著錢就要到手了,卻偏偏出了意外受了傷,這本來就夠糟心的了,結果媳婦不僅不心疼,還鬧著回娘家,這也太讓人寒心了。
「這老爺們兒心裡惦記著媳婦兒,咋反過來,媳婦兒就不惦記老爺們兒呢?」陳銘皺著眉頭,語氣帶著點怒氣,「老三這媳婦也真夠勁兒了,這都啥時候了,還在那兒裝犢子!」
他轉頭看向龐顯達,語氣堅定地說道:「龐哥,你等會兒回去,讓咱家嫂子去一趟老三媳婦兒娘家,先把她給接回來。」
「不管咋說,自己家老爺們兒躺在衛生所里,總得有個人在跟前照顧著,端個水遞個藥的,總不能一直讓你們哥幾個輪番盯著,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行,等會兒我回去就跟我媳婦兒說,讓她趕緊去一趟。」龐顯達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叮囑道,「但是陳隊,我跟你說句實話,老三那個媳婦兒,的確不咋地道。」
「她那個娘家也沒一個省油的燈,當初就背地裡攛掇著自家姑娘跟老三離婚,淨起高調。那老兩口也都不咋著調,眼裡就認錢,覺得老三家裡窮,配不上他們姑娘。」
「我估計啊,這一趟回娘家,指不定又要干出啥么蛾子來,你也別抱太大希望。」
說完這句話,龐顯達拍了拍陳銘的肩膀,轉身朝著外面走去,打算先回一趟家,安排媳婦去接人。
劉國輝也打了個哈欠,跟陳銘說了聲「我去喊老六他們過來」,就裹緊棉襖,踩著積雪往外面走了。
走廊里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陳銘一個人。他靠在長條木椅上,歇了口氣,掏出一根煙點燃,煙霧在昏暗的走廊里繚繞開來,驅散了些許寒意。
抽完煙,他拎著水果和營養品,輕輕推開了病房的門。
病房裡擺著四張病床,另外三張床上的病人都睡得正香,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在屋裡迴蕩。張老三躺在最裡面的那張床上,眼睛睜著,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看樣子並沒有睡著。
陳銘放輕腳步走過去,病房裡沒有開燈,只有走廊里透進來的一點昏黃光線,好在病床旁邊還有一個小吊燈,他輕輕拉了一下開關,柔和的光線照亮了一小塊地方。
他從兜里掏出一個蘋果,用隨身攜帶的小刀削了皮,遞到張老三面前:「老三,醒著呢?吃個蘋果。」
張老三一看到是陳銘,原本有些落寞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陳隊,你咋來了?大冷天的,還讓你跑一趟。」他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點愧疚,「真對不起啊,陳隊,你看我也太廢物了,淨給你們添累贅!」
說著,他深深吸了口氣,臉上的愧疚之色更濃了:「這次狩獵本來挺順利的,結果我不小心崴了腳,還傷了腿,不僅沒能幫上忙,還得讓你們哥幾個輪流照顧我,真是太不應該了。」
陳銘連忙按住他,不讓他動彈:「少扯犢子!咱們幾個都是過命的兄弟,說這些客套話幹啥?沒屁嘎達牙呢啊!」
「你受傷又不是故意的,誰還沒個倒霉的時候?再說了,你跟著我在山裡出生入死這麼多次,咱們哥們之間說這話就外道了,這點小事算啥?」
他把削好的蘋果遞到張老三手裡,語氣帶著點不容置疑:「趕緊吃了,補充補充營養,好好養傷,別想那些沒用的。」
「以後這種客氣話少說,我聽著心裡不得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