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寶建緩緩站起身,皺著眉頭,一臉平靜地看著他。
「你扯著嗓子嚎什麼?五迷三道的,像什麼樣子!」
「什麼大崗地就完了,怎麼的?地還能炸了不成?」
劉寶建說完之後,繼續彎下腰,不緊不慢地幹著手裡的活。
根本沒有把竄釘子的話,當成一回事。
竄釘子急得直拍大腿,差點蹦起來,滿臉焦急委屈。
「那比炸了還有什麼區別啊,劉隊長!」
「我早就說讓你去當村長,你偏偏不願意,這回好了吧!」
「陳銘那個小年輕,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是,指望他,我們村早晚被人欺負死!」
竄釘子一口氣,把地頭發生的所有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本來大崗地那塊放水就特別困難,我們尋思先把土壕水溝清理一下。」
「把溝里的雜物平整乾淨,到時候興安堡村也不能太為難我們。」
「可結果呢?金大山直接帶著人,連活都不讓我們干!」
「直接把我們堵在溝邊,明擺著就是想霸占那條壕溝!」
「我們以為陳銘跑到地頭,能替我們出口氣,能給我們撐腰。」
「結果他倒好,直接一句話,就把那條水壕讓給了金大山!」
「土地分到我們個人手裡,今年可是開頭的第一年啊!」
「放水灌溉的水源都讓人給截走了,以後還種個什麼?種個屁老鴨子!」
竄釘子越說越激動,滿口都是埋怨,滿臉都是委屈和憤怒。
另一位村民也連忙跟著開口,連聲附和。
「可不是嘛,劉隊長,你說這回該怎麼辦?」
「本來金大山那個人就不講理,蠻橫霸道。」
「現在陳銘把話一說,兩個村長這麼一交代,徹底完了!」
「壕溝屬於人家了,大崗那三四晌地,以後放水該怎麼辦啊?」
劉寶建聽完這番話,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緩緩抬起頭。
「你倆別在這裡扒瞎了!陳銘好歹也是一村之長,怎麼可能幹出這種事?」
「就算是不長腦子的人,也做不出這種斷送水源的蠢事!」
「今年土地個人承包第一年,最重要的就是放水灌溉問題。」
「當村長的,怎麼可能當慫包,先向別人認慫?」
「我怎麼可能相信你們的話?你倆少在這裡扯王八犢子!」
劉寶建搖著頭,根本不相信竄釘子的話,滿臉不屑。
畢竟這一整個冬天,陳銘在村里做的所有事情,他都看在眼裡。
張漢八和胡天九那麼蠻橫霸道的人,都被陳銘收拾得服服帖帖。
陳銘的脾氣火爆,做事果斷,根本不是怕事躲事的人。
「哎呀媽呀,我們難道還會給你挖瞎話嗎?」
竄釘子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滿臉通紅,語氣無比肯定。
「陳銘是有脾氣,可他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人家興安堡村也沒有直接招惹到他,他就覺得心虛了,不想爭了!」
「他倒是落得清淨,講義氣,可把我們整個村子都給坑慘了!」
「我一個人說謊,我身邊這麼多人都在,難道大家都在說謊嗎?」
「你要是不相信,現在就去地頭找金大山問一問,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聽到竄釘子這麼肯定的話,劉寶建的臉色,終於徹底認真起來。
他緩緩放下手裡的活,眼神變得嚴肅,心裡清楚,竄釘子不敢拿這種大事撒謊。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麼七里村今年,真的要出大亂子了。
緊接著另一個村民也開口,語氣又急又氣。
「村長啊,這事竄釘子沒扒瞎,我也在現場呢,剛才都幹起來了。」
「本來吧,興安堡村也沒那麼尿性,大不了就干唄,干服他,也不能耽擱咱們水灌溉田啊。」
「頭一年分了地,大傢伙都指望著這地能高產呢。」
「都打算是把旱田轉成水田,都想用這水,那壕也不是他們的,憑啥他們霸著?」
「我們這仗都打了,也挨揍了,哐哐兩鞭炮都壘我腦袋上了。」
「結果陳銘一去,直接就說壕溝讓給對方了,這不開玩笑呢嗎?」
「合著哥幾個白挨揍了唄?」
村民捂著腦袋,一臉憋屈,越說越上火。
聽到這句話,劉寶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當即就放下了手裡的活,磨石往地上一扔,發出沉悶一聲。
「這事可不是小事,趕緊的,把其他生產隊隊長都叫過來,咱們開個會。」
「把王清河還有李向春全都叫過來。」
「這倆小子平時就跟在陳銘屁股後,好歹也是生產隊隊長,遇到這事咋不壓事呢?」
隨著劉寶建話音落下,竄釘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還別提了,他們倆在不在那塊都沒啥用。」
「金大山說把另一頭的野水泡子和水庫讓給咱們,整得好像老大方了。」
「那也不是他們的,說讓就讓啊?再說那水也夠不著大崗那塊地呀。」
「站著說話不嫌腰疼,那倆生產隊隊長,也都是完犢子貨。」
竄釘子嘴上罵著,腳步卻沒停,轉身就往外跑。
他得趕緊去把人都喊來,今天這事,必須說清楚。
另一個老漢站在院子裡,等著劉寶建換完衣服。
兩人沒再多說,腳步匆匆,直奔村部而去。
一路上,不少村民看見這陣仗,都悄悄跟了上去。
不一會兒,村部就擠滿了人,屋裡屋外站得滿滿當當。
有普通村民,也有各個生產隊的隊長,王清河、李向春全都被叫來了。
陳銘自然也被人專程叫到現場,今天這事,他必須給個說法。
等陳銘一進門,屋裡氣氛瞬間沉得嚇人。
幾個生產隊隊長齊齊站在兩側,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只有劉寶建一個人坐在炕沿上,叼著菸袋,臉色陰沉得嚇人。
屋子裡靜得嚇人,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菸袋鍋里火星明明滅滅,映得人心裡發緊。
誰也沒先開口,都在等著有人打破這僵局。
「正好大傢伙都到了,給大傢伙開個會。」
劉寶建把菸袋鍋往炕沿上一磕,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壓人氣勢。
「我聽說今天你們跟人打起來了,爭水壕打仗,肯定不對。」
「但我也聽說了,這壕溝現在還沒水,也沒到灌溉時候。」
「再說這壕溝也不是他們興安堡的,當初他們就是七里村後村。」
「現在跟咱們扯犢子,不好使。」
「咱們當村幹部的,要是不硬氣,村民就得受欺負。」
「當幹部就得扛事,不然坐在這個位置幹啥?吃乾飯啊,跟你說啊,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劉寶建這話,明擺著是沖陳銘去的,眼神一下下往他身上飄。
陳銘只是淡淡冷笑一聲,站在原地,一句話沒說。
他心裡清楚,今天這會,就是專門給他擺的鴻門宴。
他越平靜,劉寶建心裡越窩火,覺得陳銘不把他放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