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大姐秀萍家，你大姐夫趙德柱，就住在這屋裡。」
黃大嫂站在院門口，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心疼和無奈。
「他倆口子本來日子過得挺好，勤勤懇懇，省吃儉用，家底不錯。」
「自打你大姐夫癱在炕上，不能動、不能幹活，這日子就徹底垮了。」
「你大姐在這，真是沒少吃苦、沒少受罪，操碎了心，受盡了委屈。」
說著，黃大嫂推開那扇破爛不堪的木板大門，領著倆人進了院子。
院子裡要多破有多破，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雜草絆腳。
房子更是破舊不堪，年久失修，屋頂的茅草被風吹得掀開了一大角。
不用想都知道，下雨天肯定漏雨，屋裡根本沒法住人。
走到屋門口，黃大嫂抬手敲了敲破舊的木門，扯著嗓子朝里喊。
「德柱啊，在家沒？你家來親戚了，我給你領過來了！」
喊了一聲，屋裡安安靜靜的，半點動靜都沒有，也沒人應聲。
黃大嫂皺著眉，趴在窗戶紙上，捅破個小洞往屋裡瞅。
這一瞅，她當場就皺緊了眉頭，忍不住砸了咂嘴，滿臉心疼。
只見屋裡的土炕上，躺著一個人，頭髮亂糟糟的，邋遢得不成樣子。
身上蓋著一床又破又髒的被子，頭頂擺著幾個空碗，早就幹得發硬。
「哎呀媽呀，這日子過的，德柱在屋裡呢，你們趕緊進屋看看！」
「不行就趕緊把人接走，別在這活遭罪，再待下去命都要沒了！」
黃大嫂實在看不下去，語氣里滿是氣憤，推著陳銘和劉國輝進屋。
倆人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快步推門，直接進了屋。
一進屋，倆人全都傻了眼，屋裡又黑又亂，一股難聞的味道撲面而來。
趙德柱只穿著一件破舊的跨欄背心，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哆哆嗦嗦。
人瘦得脫了相，跟個刀螂一樣，就剩一把骨頭，看著格外嚇人。
許是聽到了動靜，他緩緩睜開眼睛，嘴唇動了動，卻半天說不出話。
整個人虛弱到了極點，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眼神渾濁無光。
陳銘看著心疼，連忙招呼劉國輝：「快點，趕緊去舀瓢水過來！」
劉國輝不敢耽擱，立馬跑到外屋，從水缸里舀了一瓢涼水。
陳銘接過水瓢，小心翼翼地攙扶起趙德柱，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慢慢把水送到他嘴邊，一口一口餵他喝了小半瓢溫水。
喝下水，趙德柱才緩緩緩過勁，喉嚨里發出微弱的聲響。
陳銘看著炕邊干硬的空碗，心裡又酸又氣，急忙開口詢問。
「大姐夫，你還認得我不？我是陳銘，你還記不記得我？」
「你這是咋回事啊，多長時間沒吃飯了，咋把自己熬成這樣？」
趙德柱喘了幾口粗氣，緩了好半天，才終於能開口說話。
「我……我都忘了多久沒吃飯了，得有兩三天了，沒人給我送飯……」
他眼神恍惚，盯著陳銘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眼前的人。
「你是陳銘啊！哎呀媽呀，這麼多年沒見，你咋還越來越年輕了！」
「你大姐呢？你大姐回來了嗎？她在哪，咋沒跟你一起過來？」
陳銘握著他枯瘦的手，語氣溫和，一字一句地跟他說。
「大姐沒回來，還在東北老家，我和四姐夫一起過來接你。」
「打算把你接到我們那邊，跟我們一起生活，你看行不行？」
「去我們那邊，我們家人多，能輪流照顧你，比在這強。」
趙德柱一聽，眼眶瞬間就紅了，嘴角哆嗦著，滿是沮喪和絕望。
「那還有啥不行的，我就是個廢人，在哪都是拖累，沒人願意管我。」
「之前你大姐在家，還能伺候我吃喝，給我擦身換藥。」
「現在她走了，我就只能躺在這等死，死在哪都是拖累別人。」
「我現在連動都動不了，路都走不了，咋跟你們一起回去啊……」
他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對自己的人生徹底絕望，沒了半點盼頭。
陳銘看著心裡難受，連忙安慰他：「大姐夫，你別這麼說，有我們呢。」
「你啥都別管，安心等著，我們去給你張羅，肯定把你接走。」
「你畢竟是老趙家的大兒子，我們把你接走，得跟你家人打聲招呼。」
「跟你爸媽、兄弟姐妹說一聲，徵得他們同意，不能就這麼悄悄帶你走。」
趙德柱一聽，立馬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心寒，語氣也冷了下來。
「別去打招呼了，沒用，打不打招呼都一個樣。」
「他們壓根就不管我的死活，巴不得我早點死，省得拖累他們。」
「之前還輪班給我送口飯，現在連人影都見不著，徹底不管我了。」
「他們心裡都盤算著，我死了，就能多分點家產、多分點地。」
說到這兒，趙德柱緊緊咬著牙，恨得牙根痒痒，卻又無可奈何。
他不恨兄弟姐妹狠心，只恨自己沒用，癱在炕上，成了別人的累贅。
陳銘拍了拍他的手，沉聲說道：「大姐夫，你別想這些糟心事。」
「你在這等著，我和四姐夫去找他們商量，再給你弄點吃的。」
「人是鐵飯是鋼，咋也得先填飽肚子，不吃飯身子徹底就垮了。」
說完，陳銘朝著劉國輝使了個眼色，倆人準備起身往外走。
趙德柱看著倆人要走，幾次張嘴欲言又止，眼裡滿是不舍。
他知道，倆人一走，他又要獨自躺在這冷炕上，慢慢等死。
可他啥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陳銘和劉國輝走出屋子。
倆人站在院子裡，黃大嫂一直在院中等著，臉色也不太好看。
「走，我帶你們去老趙家老人那，他那幾個兒女估計也都在。」
「跟他們把話說清楚，把德柱接走，省得在這受委屈、沒人管。」
「德柱這孩子，真是太可憐了，好好一個人，落得這個下場。」
黃大嫂一邊走，一邊跟倆人說起趙德柱從前的事，滿是感慨。
「你是不知道，德柱沒癱的時候，那是村里數一數二能幹的。」
「老趙家原先窮得叮噹響，啥家底都沒有，全靠德柱一個人折騰。」
「他起早貪黑養羊、養牛，辛辛苦苦，才把老趙家的日子過起來。」
「家裡的房子、地、牛羊，全都是德柱一手置辦下來的。」
「現在他癱了，家產全被兄弟姐妹分了，沒一個人念他的好。」
「這事別說我們村，周邊十里八村全知道，大夥都替他抱不平。」
「可這是人家的家事，咱們外人，想管也管不了，只能看著。」
「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從沒見過這麼偏心的爹媽，太不公道了。」
「德柱都這樣了，當爸媽的，咋就不能給他留點家底，好好照顧他。」
黃大嫂越說越氣，陳銘和劉國輝更是聽得心裡窩火，攥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