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不一樣了,有了竄釘子和三驢子這兩個典型,事情就好辦多了。
拿這兩個人開刀,讓他們無償幹活戴罪立功,正好能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
有了這個開頭,再動員其他村民出工,阻力就會小很多,事情也能順利推進。
陳銘心裡有了底,壓在心裡的大事總算有了眉目,臉色也舒緩了不少。
他轉身回到屋裡,跟家人一起簡單吃了頓晚飯,桌上的飯菜簡單卻暖和。
吃完飯,天漸漸黑了下來,村裡的燈火陸續亮起,他不敢耽誤,立刻動身去村部。
路上順路喊上了劉國輝、老六、老七、老九幾個靠譜又忠心的兄弟。
又特意繞路,把村會計王清河也一併叫上,一行人陸續趕到村部。
陳銘讓人點上油燈,昏暗的燈光照亮屋子,連夜召開村幹部緊急會議。
等人都到齊了,陳銘清了清嗓子,神色嚴肅,開門見山,直接說正事。
「今天叫大家來,沒有別的事,還是說之前提過的,挖水渠、修水庫的事。」
「這工程看著是當下出力氣、沒好處,實則是造福咱們七里村子孫後代的大好事。」
「只要水渠修通,水源引到田間,往後村里種地缺水的難題,就能徹底解決。」
「再也不用怕乾旱,再也不用眼巴巴指望南崗地的水泡子,種地有了保障。」
「我也知道,鄉親們心裡會有意見,這活沒有工分,相當於白干,換誰都不太情願。」
「但這事必須干,而且要干好,干利索,不能有半點馬虎。」
「最差每戶出一個勞力,家裡條件允許、人手夠的,最好出兩個,加快進度。」
「接下來的動員工作,就交給各位生產隊隊長,挨家挨戶做思想工作,務必說通每一戶。」
「現在隊裡空出來兩個隊長的位置,我打算讓劉國輝、老六頂上,負責兩個生產隊。」
「老七,第四生產隊隊長也一直空著,你也一併上任,這樣人手就夠了,大家有沒有意見?」
陳銘話音剛落,村會計王清河第一個舉起手,態度十分堅決,沒有半點猶豫。
「陳村長,我沒意見,全力支持,我們生產隊的工作我保證做好,絕對不會拖後腿。」
王清河語氣堅定,他一直認可陳銘的能力,也知道修水渠是利村利民的好事。
劉國輝、老六、老七三人,臉上全都露出了激動的神色,眼裡滿是欣喜和感激。
能當上生產隊隊長,也算半個村幹部,在村里也有頭有臉,說話都有分量。
這份認可和信任,讓他們心裡格外感動,自然要賣力幹活,不辜負陳銘的信任。
只不過老六和老七是從外村搬來七里村的,在村里根基淺,威望不夠。
他倆心裡清楚,去做村民動員工作的時候,必須態度謙和,好好說話,不能擺半點架子。
要拿出十足的誠意,才能打動鄉親們,順利完成工作。
陳銘把各項工作一一安排妥當,又反覆叮囑了注意事項,便起身離開了村部,往家走去。
劉國輝等人不敢耽誤,連夜分頭行動,趁著夜色,挨家挨戶去村民家裡做動員工作。
這會兒大部分村民都在家,收拾完家務,還沒睡覺,正是溝通的好時機。
陳銘回到家時,屋裡的燈還亮著,家人已經把被褥鋪好,等著他休息。
他簡單擦了擦臉和手腳,洗掉一天的疲憊,便走進隔壁屋子,跟媳婦韓秀梅躺到了一起。
韓秀梅懷著身孕,身子笨重,早就躺下休息,卻一直沒睡著,等著他回來。
女兒妞妞被留在了老丈人、丈母娘屋裡,大姐韓秀萍也在那邊幫忙照看。
她一手摟著妞妞,一手摟著自己家的孩子,兩個小傢伙玩累了,睡得十分香甜。
小臉蛋紅彤彤的,呼吸均勻,看著格外可愛。
大姐夫趙德柱因為身體不能動彈,一直躺在靠窗的位置,沒法活動。
偶爾家人把他扶起來,靠在牆上,他就默默望著窗外,眼神複雜又落寞。
看著陳銘每天忙裡忙外,處理村里大事小事,在村里說一不二,頗有威嚴。
盡顯男人的擔當和本事,這讓趙德柱心裡既羨慕又極度自卑。
同樣是男人,同樣是家裡的頂樑柱,他卻只能癱在炕上,拖累妻子孩子。
連最基本的生活都不能自理,還要靠岳父岳母、靠妻弟接濟過日子。
對比之下,心裡的落差越來越大,滿是無力感和自責,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他恨自己當初的莽撞和好勝,恨自己沒用,讓家人跟著自己遭罪。
看著妻子日漸消瘦,整日愁眉苦臉,他心裡像刀割一樣難受,卻又無能為力。
這一夜,陳銘累極了,躺下沒多久,就沉沉睡了過去,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天邊泛起魚肚白,陳銘就醒了。
他簡單收拾一番,換上乾淨的衣服,推出家裡的自行車,打算出門辦事。
他沒有叫醒任何人,心裡清楚,劉國輝他們昨天的動員工作肯定沒做完。
今天白天,他們還得繼續挨家挨戶跑,繼續做村民的思想工作。
另一邊,老丈人韓金貴也早早起了床,從隔壁鄰居家借來了一輛馬車。
他細心地在馬車上鋪了厚厚的棉被,軟和又暖和,生怕趙德柱躺著不舒服。
小心翼翼地和韓秀萍一起,把趙德柱抱上馬車,安頓得妥妥噹噹。
今天一家人打算,帶著趙德柱去鎮上的衛生所,好好檢查一番。
看看他的腿,還有沒有治癒的希望,能不能重新站起來。
如果能治好,讓他重新站起來,那真是天大的喜事,一家人也能少點拖累。
韓秀萍收拾好簡單的行李,又帶上水和乾糧,扶著馬車,跟著一起出發。
一路顛簸,馬車在鄉間的土路上慢慢前行,走了一個多小時,才緩緩趕到鎮上。
此時鎮上的衛生所已經開門,大夫們都到崗,換上白大褂,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家人小心翼翼地把趙德柱從馬車上抬下來,慢慢送進衛生所的診室接受檢查。
陳銘去收費處,毫不猶豫地交了全部檢查費用,沒有半點心疼。
在他心裡,只要能治好大姐夫的病,花再多錢都值得。
隨後,他跟大姐韓秀萍、老丈人韓金貴一起,在診室外面焦急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