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這裡整整一千塊,你先拿著收下。」
「剩下還差八百塊,你容我一個月的期限,我保證一分不差給你補齊。」
「你再信我最後這一回,就這一回,我絕不再辜負你的信任。」
「路是我自己一步步走窄的,就算跪著爬著,我也得把自己選的路走完。」
「但我絕不能跟你差事欠錢,做人做事得講良心,講規矩。」
劉文斌語氣誠懇,眼神里滿是懊悔,姿態放得極低,滿是祈求。
陳銘低頭看了看遞過來的布袋子,沉默片刻,終究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轉手直接遞給身旁的劉國輝,讓他把錢收好,妥善保管。
事已至此,話也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再繼續死磕較真也沒啥意義。
多年舊情雖已淡薄,但也沒必要鬧得徹底撕破臉皮,一點餘地不留。
「行,就看在往日相交一場的情分上,我給你一個月期限。」
「一個月之後,我親自來鎮上找你取剩下的八百,到時候別再推脫扯皮。」
陳銘語氣平靜,定下規矩,沒有再多多餘的話語。
他心裡透亮,劉文斌手裡沒錢,往後要湊齊這八百塊,十有八九得去找黃家俊周轉。
如今黃家俊在綏河那邊做外貿生意,混得風生水起,手裡著實攢下了不少積蓄。
幫襯劉文斌八百塊錢,對他而言壓根就不算啥難事。
說完這話,陳銘不再多做停留,帶著劉國輝拿著一千塊錢轉身離開了飯店。
兩人先直奔鎮上的儲蓄所,把剛拿到的錢存了進去,又從自己存款里取了不少。
前後湊在一起,足足攢下六千塊巨款,沉甸甸裝在粗布兜里,摸起來厚實穩重。
辦完存錢取錢的事,兩人沒耽擱,按照早先盤算好的路子,先去找了葛老大。
這年頭物資管控嚴格,想買摩托車可不是有錢就能辦到,必須要有專用購物票。
不光要有票,還得提前排隊登記,有資格名額才能購買,普通人家壓根排不上號。
就算僥倖排上隊,也得等上許久,還不一定能分到現貨。
可葛老大在鎮上人脈廣、路子野,黑白兩道都有熟人,辦事格外通透利索。
靠著往日的交情和人情面子,葛老大很爽快就給陳銘弄來了一張摩托車專用購物票。
有了這張緊缺的購物票,就省去了排隊等候、爭搶名額的麻煩,直接就能去買。
拿到購物票揣好,陳銘和劉國輝心裡都踏實不少,腳步輕快地直奔國營商店而去。
另一邊,陳銘和劉國輝走後,飯店裡瞬間陷入一片壓抑沉悶。
劉文斌一屁股癱坐在地上,也顧不上地上塵土髒亂,雙手一個勁搓著腦袋。
腦海里一遍遍回想這段日子自己對陳銘做的那些事,越想越羞愧,越想越後悔。
窘迫得恨不得當場挖個地縫鑽進去,再也不願抬頭見人。
他心裡清清楚楚,這份來之不易的兄弟情誼,壓根不是一朝一夕變壞的。
是被自己一點點揮霍、一點點敗壞,親手摺騰沒的,怨不得旁人半分。
細細回想一樁樁一件件過往瑣事,劉文斌越發想不通當初的自己。
好好的實心兄弟不珍惜,反倒偏信外人的挑唆,難道真是自己日子過好了就膨脹飄了?
眼裡只看得見眼前的小利益,把多年兄弟情分拋到了九霄雲外。
放著真心待自己的陳銘不信任,反倒去輕信那些只會花言巧語的外人。
當初飯店遭遇難關,生意冷清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是誰出手鼎力相助?
全靠陳銘幫著拉貨源、出主意、給配方,硬生生把飯店從倒閉邊緣拉了回來。
可現如今飯店生意稍有起色,自己就翻臉不認人,硬生生把陳銘的股份給擠了出去。
就連飯店賴以生存的獨家口味配方,都是陳銘無償拿出來的心血。
如今倒好,股份趕走了陳銘,反倒把曹國邦、劉秀芳這兩口子拉進來入了股。
本以為能多兩個幫手搭夥過日子好好經營,誰知這兩口子太過勢利現實。
眼裡只盯著眼前的蠅頭小利,半點長遠眼光都沒有,為人還尖酸刻薄愛占便宜。
平日裡店裡大小事務處處插手,一分一厘都算計得清清楚楚,半點不肯吃虧。
表面上話說得好聽,嘴上客套不斷,背地裡卻淨幹些小家子氣的勾當。
長此以往,兩口子漸漸隱隱有了霸占飯店、把持經營的勢頭。
自己這個正經老闆,反倒慢慢說了不算,處處受掣肘,被架空在了一邊。
劉文斌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後悔,心底憋著一股子火氣沒處撒。
沉默許久,他緩緩站起身,眼神里多了幾分決絕,轉頭衝著後廚方向喊。
「老曹,去把你媳婦給我叫出來,別在後廚裡頭沒完沒了嚎啕大哭了。」
「哭解決不了任何事,咱仨坐下來好好商量商量,這飯店往後到底打算怎麼經營。」
「你們兩口子要是有本事、有底氣全盤接手,那我乾脆把飯店直接讓給你們。」
「我抽身退出不幹了,你們只需要把我投入的本金一分不少拿出來就行。」
「要是你們手裡拿不出這筆錢,那我就把你們兩口子入股的錢原數退回。」
「往後你們倆就別在店裡摻和經營分紅,老老實實幹活就行,我也用不著你們入股了。」
「當初咱們合夥說好好聚好散,現如今再這麼湊合僵持下去,飯店早晚得被折騰廢了。」
「就你們兩口子這行事做派,早就把周邊鄉里鄉親、常來的熟客都得罪遍了。」
「往後陳銘也絕不會再往咱這送哈什螞子、山珍野貨了,這條穩定貨源路子算是徹底斷了。」
「憑你們倆的本事,想去周邊村子屯子裡收山貨,跑了這麼久又收上來多少像樣的?」
劉文斌終於下定了決心,緩緩抬起頭,語氣堅定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再也不願被曹國邦兩口子綁著牽制,只想把飯店主動權重新握回自己手裡。
曹國邦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慌了神,不敢再怠慢,連忙往後廚跑去拽劉秀芳。
劉秀芳哭了半天,心裡的火氣也消了大半,被曹國邦拉著走了出來。
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眶通紅,一聽劉文斌要讓他倆接手飯店或者退股,立馬就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