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影跟頭把式地滾了進來,由於沖得太猛剎不住腳,直接就撞在了門口的水缸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大夥都被這動靜嚇了一跳,齊刷刷扭頭看向門口,還以為是哪個醉鬼找不著家了。
可定睛一瞧,來人不是旁人,正是應該在磚窯那邊守夜的張老三!
就見他滿頭滿臉全是黑灰,大冷的天,腦門子上卻冒著白毛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急得五官都挪位了。
「陳銘!陳銘!快,快別喝了,你快過來一趟,大事不好了!」
張老三嗓子眼兒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聲音又急又啞,扯著脖子在那喊,帶著哭腔。
陳銘一瞅張老三這架勢,心裡頭「咯噔」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手裡的酒杯「咣當」掉在了桌子上,酒灑了一褲子他都顧不上了,猛地站起身。
因為今天擺宴席,張老三和另外兩個負責守夜的兄弟沒來,特意留在磚窯那邊看著場子,怕有人使壞,也怕那剛修好的窯膛子出啥意外。
現在張老三這麼火急火燎、連滾帶爬地跑回來,指定是磚窯那邊出了天大的亂子!
不光是陳銘,老丈人韓金貴、親爹陳建國,還有齊大爺,全都把酒杯撂下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騰地一下全站起來了。
方才還喧鬧無比的院子,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能聽見張老三那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聲。
大夥心裡都明白,這磚廠可是陳銘全部的心血,也是全村人的希望,這要是還沒開工就出了事,那可就崴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盯在張老三那張被嚇得沒了血色的臉上,等著他說話,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張老三慌慌張張撞進門框,腦門上蹭出一道紅印子也顧不上揉,整個人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臉上全是急出來的虛汗,眼神慌亂得不行,一看就是出了天大的急事。
旁邊站著的龐顯達最先出聲招呼,嗓門洪亮,瞬間壓過院裡殘餘的喧鬧。
「老三!慌慌張張的幹啥呢!穩住神,慢慢說,到底出啥事了?」
這一聲喊,立馬吸引了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本三三兩兩閒聊的村民瞬間圍攏過來。
七八十號人擠成一圈,烏泱泱一大片,目光全都死死落在氣喘吁吁的張老三身上。
人人心裡都咯噔一下,剛熱熱鬧鬧擺席慶賀磚廠完工,指定是出了岔子。
張老三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又是自責又是憤怒,聲音都帶著顫音。
「都、都怪我!是我大意了,我有罪啊!剛才我在磚廠值守,晌午頭日頭太曬。」
「我連著熬了好幾天幹活,實在頂不住困意,就眯了一小覺,前後也就幾分鐘的功夫。」
「結果剛閉眼沒多久,就聽見『咔嚓』一聲脆響,動靜老大了,就是窯爐那邊傳過來的!」
「我當時瞬間就驚醒了,撒腿就往窯爐跑,到跟前一看,直接給我嚇懵了!」
「好好的新修補的磚窯,被人硬生生鑿出一個老大的窟窿,碎石子碎泥塊掉了一地!」
「更嚇人的是窟窿眼裡直往外竄火苗子,黑煙滾滾的,眼看著整個窯就要燎著了!」
「虧得廠里還留了四個值守的老哥,我們幾個人拼了命潑水撲火,忙活了十多分鐘。」
「好不容易才把明火徹底壓滅,要不然這一整座新修的窯爐,指定燒得乾乾淨淨!」
說到這兒,張老三牙根咬得咯咯響,滿眼都是怒火,一字一頓狠狠說道。
「這絕對不是意外!百分百是有人背地裡故意下黑手,喪良心搞破壞!純屬故意找茬!」
這番話一落地,院子裡瞬間炸了鍋,原本喜慶熱鬧的氛圍,眨眼蕩然無存。
所有村民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一個個皺緊眉頭,臉色鐵青,心裡又氣又急。
這磚廠是全村人的盼頭,是陳銘累死累活牽頭給大夥謀的福利,誰能這麼缺德?
陳銘原本溫和的眉眼驟然收緊,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臉色沉得嚇人。
連日來忙活的心血,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偏偏有人在關鍵時刻背後捅刀子。
沒有多餘的廢話,陳銘沉聲開口,語氣冰冷又果斷,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
「別說廢話了,先去現場看看情況!」
一聲令下,在場的兄弟們瞬間行動起來,個個雷厲風行,半點不含糊。
劉國輝動作最快,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摩托車旁,打火擰油門,動作一氣呵成。
接上老六、老七兄弟倆,摩托車轟鳴聲炸響,率先朝著村外磚廠方向衝去。
陳銘緊隨其後,跨上另一輛摩托,招呼龐顯達、牛二娃快速上車坐穩。
兩輛載人摩托風馳電掣,輪胎碾壓土路,捲起兩道滾滾黃塵,速度快得驚人。
張老三沒摩托可騎,急得不行,抓起院牆邊的二八大槓自行車,蹬得飛快跟在後面。
車輪蹬得飛速旋轉,鏈條咔咔作響,拼盡全力追上前面的車隊,不敢落下半步。
另一邊,剛端起酒杯準備小酌幾杯的齊大爺,聽聞窯爐被人破壞,瞬間放下酒碗。
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心疼與怒火,當即招呼其餘八位燒磚老師傅。
一群老人二話不說,推出代步的倒騎驢,腳蹬車輪,一行人浩浩蕩蕩緊隨其後趕往磚廠。
沒人顧得上喝酒吃肉,沒人惦記席面酒菜,所有人的心都懸在了磚廠上。
一路風馳電掣,短短十多分鐘,眾人便陸續趕到了荒廢又剛剛翻新好的磚廠。
放眼望去,整個廠區上空黑煙繚繞,縷縷黑灰還在慢悠悠往上飄,看著格外刺眼。
留守救火的四個村民,一個個臉上、脖子上、手上全是黑灰,活像剛從灶坑鑽出來。
頭髮梢、衣領上還沾著火星灰燼,每個人都滿頭大汗,累得雙腿發軟。
幾個人癱坐在窯爐旁的土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力氣幾乎耗盡。
看見陳銘一行人趕來,四人勉強撐著疲憊的身子,趕忙開口報平安。
「陳村長,您放心,火徹底撲滅了,一丁點火星都沒剩下!」
「就是這缺德挨千刀的,太喪良心了!好好的窯爐,硬生生鑿出個大窟窿!」
「這要是我們晚到兩分鐘,或者火勢再大一點,整座窯爐直接就徹底廢了!」
其中一個年長的村民越說越氣,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滿臉都是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