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啊,陳銘好說歹說,總算是把老楊師傅他們這幾個老師傅,給送走了。他一個人,蹲在那黑漆漆的路邊,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事,不好辦啊。萬一老楊師傅這邊真撂了挑子,那其他那幾個師傅,肯定也都會跟著一起走。到那時候,這剛有起色的磚廠,就真得停擺了。
一想到這,陳銘就緊緊地皺起了眉頭。他絕對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也通過這件事,讓他徹底地明白了一個道理,這技術上的事,絕對不能全讓一個人給拿捏住,必須得留後手。
他抬頭看了看天,這說話間的功夫,天已經徹底黑下來了。他趕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然後邁開大步,朝著家的方向,一路小跑。
等回到了家,他第一時間,就找到了正在院子裡乘涼的老丈人韓金貴。
然後,他就把今天晚上,在磚廠發生的這些事,原原本本地,全都跟老丈人說了一遍。
韓金貴聽完,那火爆脾氣,騰地一下子就上來了,他氣得把手裡的大蒲扇,直往那石桌上拍,把桌子拍得啪啪作響。
「老楊這個老癟犢子,他居然敢說出這種話來!他這不明擺著是在威脅你嗎?這磚廠,那是兩個村子的人,辛辛苦苦一起幹起來的,他說不干就不幹了?說撂挑子就撂挑子了?他以為他是誰?」
「咋沒懷疑別人呢?就懷疑他外甥了,他心裡沒鬼,他急啥眼?護犢子,也沒有這麼個護法的。你等著啊,我這就去找他好好嘮嘮,我還就不信這個邪了。」
「這傢伙,不就是會燒幾塊破磚嗎,這傢伙給他牛哄哄的,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當初要不是我出面,去把他給請過來,他到現在,不還在家種他那二畝薄田呢嗎?現在走到哪,誰不高看他一眼?那還不是沾了這磚廠的光?這磚廠,要是沒有你陳銘,能幹得起來嗎?他倒好,反過來倒打一耙。」
韓金貴越說越來氣,猛地起身,就要出門去找老楊師傅算帳。陳銘眼疾手快,趕緊一把又將老爺子給拽了回來。
「爸,我來找你,可不是讓你去替我出這口氣的!你可千萬別衝動,你這麼一鬧,那事就更沒法收場了。我尋思著啊,通過這件事,我也算是看明白了。咱們這磚廠啊,不能啥事都指望外人。」
「你看看,你認不認識這十里八村,還有其他的燒磚老師傅?給我再介紹幾個,哪怕先來當個備用的。以後啊,就算是老楊師傅他們真撂挑子了,咱們這磚廠,也不至於開不了工。而且,我以後也得跟著學,也得把這燒磚的各個環節,都弄明白了!到那時候,不論是誰走了,我陳銘都不怕。」
聽到陳銘這麼一說,韓金貴啊,這才又重新坐回到了炕頭上,坐在那塊,眯著眼睛,沉思了好一會。
「你這麼說,我倒還真是想起來一個人!而且呀,這要是說起這燒磚的手藝,這個人,那比老楊都要強上好幾倍。」
「就是啊,這個老傢伙,那脾氣是又臭又硬,過去就跟我一直不對付,我倆一見面就掐。我怕你跟他處不來,受不了他那怪脾氣!而且,這老傢伙這些年,日子過得挺艱難的,也不知道還願不願意再出來幹了。」
聽到韓金貴這麼一說,陳銘那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貝。
「哎呀,爸,啥受不了的?你兒子我這脾氣,你還不了解嗎?今年這一年,我啥氣沒受過?我啥人沒忍過?不也都挺過來了嗎?你就趕緊幫我安排這事吧,最好是現在就領我過去,讓我親眼看看這個人,到底是個啥來路。」
聽到陳銘這番話,韓金貴也不再猶豫,直接就站起了身。
「行,正好今晚上沒啥事,我這就領你去。你也別騎你那摩托車了,那玩意動靜太大,咱倆就走著去,不遠,就在那五房地村。」
說完,韓金貴啊,就已經穿鞋下了地,然後招呼著陳銘,倆人一人拿起一個手電筒,就朝著外頭走去,一路朝著五房地屯子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趕了過去。
這五房地的屯子,本來就不大,整個屯子,加起來!
大概也就那么二三十戶人家,稀稀拉拉地散落在一片山坡底下。
這屯子裡邊,也沒有啥村長,就只有一個生產隊隊長,管著這幾十口子人。
韓金貴帶著陳銘,摸著黑,趕到五房地的時候,已經是足足一個多小時以後了。
畢竟這爺倆,是靠這兩條腿走過來的。
而且,到了這屯子之後,他們並沒有直接去找那個老師傅,而是先去找了這屯子裡的生產隊隊長。
這過去的老規矩,你不管到哪個村子、哪個屯子去辦事,首先,就必須得先去跟人家當地的隊長或者村長打個招呼,這是最基本的禮數。
好在,這時候天只是剛剛黑透,各家各戶,也就是剛剛吃完晚飯的功夫。
有的,正坐在自家炕頭上,跟媳婦孩子嘮著閒嗑呢。
有的呀,則是在院子裡,借著最後一點亮光,干點零碎的農家活。
反正,絕大多數人家,都還沒睡覺呢,那窗戶裡頭,有點煤油燈的,也有那捨得花電費,點著那昏黃的電燈泡的。
眼前這戶人家,就是這五房地的生產隊隊長,名叫李德勇。
韓金貴就站在那用柳條編的柵欄門外,清了清嗓子,招呼了一聲:「德勇啊,李德勇,在沒在家啊?我是韓金貴啊,老韓!找你說點事,開下門唄。」
隨著韓金貴這麼一招呼,很快呀,那屋子裡頭,就傳來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然後啊,那扇木頭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只見一個身材壯實的中年男人,披著一件褂子,走了出來。看那歲數,比韓金貴要小一些,但比陳銘,那可是大多了,應該也就是個四十七八歲的年紀。
「哎呀媽呀!老韓大哥,這是那股風把你給吹來了?你可是稀客啊!你這都從村長的位置上退下來挺長時間了。這以前吶,咱上鄉里去開會,那還能經常碰著你。現在呀,想見你一面,那都看不著人影了。」
這李德勇,一看是老韓金貴來了,那是非常的熱情,一邊說著,一邊趕緊把那鎖著的大門給打開,然後客客氣氣地把韓金貴和陳銘,一起給迎進了屋。
他領著倆人,特意去了旁邊那間閒置的小屋,因為他們那正屋裡頭,媳婦和孩子,都已經躺下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