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知不知道那是誰家?這人你認不認識,熟不熟?」葛小軍壓著嗓子,眼神直勾勾盯著亮燈的窗戶。
「你冷不丁指人家房子幹啥?難不成你心裡頭打上啥歪主意了?」
陳銘撓了撓後腦勺,眼神落在那戶農家院,心裡滿是疑惑。
他太了解葛小軍的性子了,沒新鮮事絕對不會這麼神神秘秘磨磨唧唧。
憑著腦子裡的記憶,那戶正是村裡的老呂家,呂德寶的家。
呂德寶本是地地道道土裡刨食的莊稼人,祖輩都在村里種地為生。
可他這人懶散又貪酒,家裡日子過得緊巴巴,多少年都沒翻過身來。
這人別的大毛病倒是沒有,不去賭錢,也不出去在外頭瞎搞男女勾當。
可唯獨好酒成癮,上頓喝完下頓接著抿,一天到晚酒瓶子不離手。
喝完酒也不撒瘋打架,就是嘴碎墨跡,翻來覆去叨叨個沒完,聽得人心煩。
可那年月物資匱乏,散裝白酒一點都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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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斤酒要花好幾毛,頂得上半天的工錢,天天這麼造,什麼樣的家底也扛不住這麼禍害。
最要命的是酒喝足了,人就懶怠動彈,渾身發軟只想躺著,地里家裡的活計一概甩手不管。
一年到頭地里的農活、家裡的瑣碎雜活,全都壓在他媳婦、他家老婆婆還有閨女三個人的肩膀上。
村里人人都看在眼裡,背地裡沒人不感慨老呂家的日子太難熬。
前幾天全村家家戶戶搶收晚稻,正值秋收最忙最累的關頭。
村裡的老爺們個個都跟老驢老馬一樣,悶著頭在地里玩命出力,揮鐮刀揮得滿頭大汗。
哪怕是四五十歲的老漢,都咬牙堅持下地,不肯偷懶歇著。
唯獨呂德寶家,地里忙活的全是女人。
媳婦領著閨女,還有滿頭白髮、腿腳不利索的老太太,彎著腰在稻田裡面埋頭收割。
就算他家田地不多,那一堆莊稼干下來,三個女人也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一個壯年大老爺們反倒窩在家裡,喝得五迷三道昏昏沉沉,整日躺平混日子。
想想都叫人嘆氣,他家日子過不起來真的一點都不稀奇,純粹是自己作的。
「那就是老呂家唄,他家平平常常也沒啥出格的事,你打聽他家幹啥?」
陳銘心裡越發納悶,難不成葛小軍撞見老呂家鬧出什麼狀況來了。
葛小軍站在原地,臉蛋子唰的一下漲得通紅通紅,臉皮燒得發燙。
耳根子紅得快要滴血,身子來回扭來扭去,手足無措站不穩腳跟。
憋了老半天,吭哧癟肚,半句話都吐不出來,急得直搓手。
「你能不能行,有啥話痛快往外倒,有屁就放,別整這扭扭捏捏的娘們做派。」
「剛來那會兒揍你幾棒子你都一聲不吭硬扛著,這才幾天,咋變成這副德行?」
陳銘說著,伸手虛晃往葛小軍襠部掏了一把。
葛小軍渾身一激靈,本能往後躥出去兩步躲開,臉更紅了。
早先上山遭遇金雕那一回,葛小軍可是實實在在被嚇破了膽子。
漫天盤旋的巨雕、呼嘯的風聲、生死一線的恐懼,差點直接給他嚇哭。
那會兒他心裡都盤算好了,山里實在太兇險,這苦日子熬不下去。
乾脆回家,跟老爹低頭認個錯,就此打道回府,再也不待村里遭罪了。
誰成想方才晚飯前出門溜達透氣,正巧撞見一個姑娘出來抱稻草。
姑娘身姿窈窕,彎腰抱草的模樣溫柔又利索,一看就是回來燒火做飯。
那姑娘長得實在是太帶勁了,皮膚嘎嘎白,白得晃眼睛,半點不像風吹日曬的村姑。
身條細細溜溜,個頭還高挑,乾乾淨淨利利索索,看著特別順眼。
他心裡頭立馬就琢磨,要是能把這姑娘娶回家當媳婦,那可是天大的福氣。
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個踏踏實實、任勞任怨、願意過日子的本分姑娘。
沒有半點浮誇性子,一舉一動都穩重樸實,讓人看著就踏實。
葛小軍早先在鎮上混的時候,年紀小不懂事,處過不少對象。
可就沒有一個正經人,一個個都是混日子的街溜子模樣。
今天跟你廝混談戀愛,轉頭明天就能跟別的小伙子嬉笑打鬧,沒一個靠譜安分的。
也難怪他老爹打心底瞧不上他,天天罵他不務正業、瞎混日子。
他以前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男女女攪和在一塊,能學出來什麼好樣子。
以前往家裡領回來的那些女孩子,臉上塗抹得花里胡哨,濃妝艷抹。
穿衣打扮花枝招展,露里漏氣,半點端莊樣子都沒有。
坐沒坐相站沒站相,一舉一動全是輕浮勁兒,壓根就不是安心過日子的料。
萬萬沒想到跑到鄉下村子裡,居然撞見一個讓自己心口砰砰亂跳的姑娘。
沒來村里之前,葛小軍還打心底覺得農村姑娘土裡土氣,上不得台面。
整日土裡刨食,穿衣老舊,不懂打扮,遠不如鎮上姑娘時髦。
現如今親眼見到呂秀芳,才知道自己想法大錯特錯。
就算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舊衣裳,也掩蓋不住人家骨子裡頭的俊俏模樣。
清水出芙蓉的好看,乾淨純粹,比鎮上那些濃妝艷抹的姑娘耐看百倍。
「哥,你可別問得這麼直截了當,你這麼說,我實在臊得張不開嘴。」
葛小軍使勁撓著腦瓜皮,腦袋耷拉著,羞得抬不起眼皮。
聲音細若蚊吶,連頭都不敢抬,全程不敢跟陳銘對視。
「行吧,那我拐彎抹角跟你嘮嘮。瞅你這副樣子,跟小狗開春發春似的。」
「你是不是相中他家閨女了?那姑娘名叫呂秀芳,眼下還沒定下對象。」
「不過她年紀到了,眼看就要到說婆家、定親事的時候。」
陳銘看得通透,一眼就看穿了這小子的小心思,半點瞞不住他。
「你要是真看上人家,就得抓緊往前湊,主動爭取。」
「晚一步媒婆上門提親,兩三天親事就能敲定,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陳銘直接一語道破葛小軍藏在心窩子的心思,哪有什麼拐彎抹角。
乾脆把他心裡不敢說的心裡話全抖落出來,直白又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