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老腦袋雖然不靈光,但記人記事准得很,哪能忘!」
「你先別問我啥事,我先問問你,你今兒個進村里幹啥?」
「是不是去找趙二憨?我早聽說你在鎮上開羊肉館了。」
「常年在趙二憨手裡收羊蠍子、收羊下水,生意老火爆了。」
「我就納悶,現在鎮上人咋都愛吃這東西?」
「這玩意兒但凡手藝差一點,燉出來又騷又腥,根本沒法吃。」
「正經羊肉,隨便撒點白酒就能壓住膻味,賊好處理。」
「偏偏這羊下水、羊蠍子,腥氣重得要命,一般人擺弄不明白。」
「你小子是真有能耐,旁人整不明白的東西,讓你玩明白了。」
老楊頭一邊抽菸,一邊上下打量陳銘,語氣帶著佩服。
陳銘一時間摸不准老頭心思,不知道是真心夸還是客套話。
只能撓撓後腦勺,嘿嘿一笑,老老實實跟大爺嘮實話。
「生意還行,挺紅火的,全鎮就我這一家做這個口味。」
「現在鎮上不少飯店都學著模仿我家做羊雜、羊蠍子。」
「但沒人能復刻我這個味道,核心東西學不走。」
「我這香料配方是專門從蒙東那邊淘換來的獨家方子。」
「配料比例就我自己清楚,店裡自家人都不完全知曉。」
「我今兒個進村,確實是奔趙二憨來的。」
「我倆合作這麼久,他天天準時給我店裡送貨。」
「唯獨今天,一丁點貨都沒送到,直接給我店裡干停擺了。」
「一大清早客人排大隊,結果啥食材沒有,生意徹底黃了一上午。」
「我給的價格一直賊公道,旁人沒人要的下水骨頭。」
「別人家頂多兩毛一斤糊弄賣,我直接給到五毛一斤收。」
「零碎邊角羊肉,我統一一毛一斤收。」
「整塊新鮮好羊肉,我比市場價還多給一毛,一塊九一斤。」
陳銘這人實在,跟老一輩莊稼人打交道,從來不玩虛的。
有啥說啥,句句屬實,一點貓膩不帶藏的。
羊蠍子這東西,說白了就是帶點筋膜碎肉的骨頭架子。
吃的就是那點筋頭巴腦、吸的就是濃郁湯汁。
普通人看著不值錢,但是配上獨家香料,就是頂頂好吃的硬菜。
五毛一斤的進貨成本,拉回店裡加工完直接翻好幾倍利潤。
隨便一鍋羊蠍子火鍋,最少得用五六斤原材料。
一鍋食材成本兩三塊,端上桌直接賣十二塊往上。
四個人吃一頓火鍋,消費十五六塊錢是常態。
除去所有人工、柴火、調料成本,純利潤最少十二塊。
這生意在當年,絕對是暴利中的暴利。
可惜旁人眼紅也沒用,沒有獨家配方,根本做不出這個味。
老楊頭聽完陳銘這番實在話,深深點了點頭。
老一輩人心裡都門兒清,羊肉在東北屬於細肉、稀罕肉。
早些年物資匱乏,普通老百姓過年都未必能吃上一口羊肉。
這幾年養羊的農戶慢慢多了,羊肉不再那麼稀缺。
但售價依舊比豬肉貴,普通人家還是捨不得常吃。
自打陳銘的羊肉館開起來,鎮上人嘗過味道。
才知道羊肉、羊蠍子能這麼香,市場慢慢被打開了。
外頭販子都跑去外地收便宜羊肉,不愛收本地羊。
本地養殖戶的羊肉,反倒越來越難往外脫手。
「你這孩子是真公道,一點不坑人。」
「我今兒個特意攔著你,確實是有事求你。」
「我家裡地窖存了老多羊下水、羊蠍子,堆滿滿當當的。」
「擱家裡徹底砸手裡了,自己吃不會做,做出來腥得慌。」
「扔了太可惜,送人情又捨不得,全是實打實的本錢。」
「我這幾年越養越多,誰知道今年羊肉行情掉得厲害。」
「外頭販子全都進外地便宜貨,根本不收咱們本地羊。」
「我這群羊越囤越多,再賣不出去,我就得賠到底朝天。」
「我都琢磨著,明年乾脆不養羊了,徹底棄了這營生。」
老楊頭說著話,又狠狠抽了一口煙。
菸捲快速燃下去大半截,長長的菸灰簌簌往下掉。
老頭說話的時候,眼神一直躲閃,不敢正視陳銘。
不是沒禮貌,是心裡真虛、真愧疚。
上一回陳銘低姿態上門求購,是自己死活不鬆口。
現如今走投無路,反過來求人家收自己的貨。
老臉掛不住,心裡又憋屈又無奈。
陳銘瞅著老頭這模樣,心裡也琢磨出不對勁了。
「不對啊大爺,我記得當初你跟我說過。」
「你家所有羊,全都被鎮上錢老炮包圓收購了。」
「所有出欄的羊,統一給他送過去,這是當初說好的吧?」
陳銘輕聲開口追問了一句,想摸清這裡頭的道道。
一提錢老炮,老楊頭瞬間一臉憋屈,連連嘆氣。
「哎呀,你可別提那個黑心玩意兒了,純粹是大騙子!」
「剛開始忽悠我們這些散戶養羊,許諾高價回收。」
「我們老老實實起早貪黑放羊、餵草料,盼著回本掙錢。」
「結果真到出欄的時候,他立馬變臉,各種壓價剋扣。」
「這兩年他自己的養殖場虧得底掉,外債一大堆。」
「自顧不暇,壓根不管我們這些跟著他幹的散戶了。」
「我們的羊想自己賣,市場價低得離譜。」
「比外地進貨價還低,這麼賣純粹是白忙活賠錢。」
「我忙活一年,搭人工搭草料搭本錢,一分錢不掙還倒貼。」
「前段時間好不容易處理出去一批整羊,剩下一堆下水骨頭。」
「收羊的販子壓根不要這些零碎,看都不看一眼。」
「我宰羊的時候特意囑咐師傅,羊蠍子多留一層薄肉。」
「就怕太乾淨沒人要,就算這樣,照樣砸手裡。」
「我家養的羊你儘管放心,全程放養,肉質新鮮口感好。」
老楊頭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給陳銘打包票。
陳銘聽完前因後果,心裡透亮,立馬給出準話。
「大爺,既然這樣,你領我去你家瞅瞅存貨。」
「貨新鮮沒變質,我全部打包收了,一點不留。」
「以後你家養的所有羊下水、羊蠍子,我長期包收。」
「你有多少我收多少,絕對不讓你再砸手裡。」
「咱爺倆辦事敞亮,不能因為上回沒做成生意,我就拿捏你。」
陳銘說話乾脆利落,大氣敞亮,一點不矯情。
老楊頭瞬間眼睛都亮了,又驚又喜,還是不敢相信。
「真的假的孩子?你可別哄我開心啊!價格咋算?」
他最擔心的就是陳銘藉機壓價,自己再吃大虧。
「放心大爺,我給趙二憨啥價,給你就啥價,一分不差。」
陳銘穩穩噹噹說道,語氣篤定,不帶半點含糊。
「哎呀媽呀!你可是救了我老兩口的命啊!」
「這些東西堆家裡天天堵心,天天上火睡不著覺。」
「都是實打實的分量、實打實的本錢,扔了太心疼。」
「你這一收,我這塊大石頭算是徹底落地了!」
「走走走,趕緊跟我上家去!你要是不著急忙,進屋咱倆喝兩盅!」
老楊頭滿臉愁雲瞬間散盡,笑得眉眼都皺到一起。
熱情得不行,伸手就拉著陳銘胳膊往村里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