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里哇,你個狗東西,老子今天必須弄死你弄死你!」
「我讓你跟我嘚瑟,讓你跟我賽臉。」
他一邊罵,一邊還想把刀子再抽出來補一下,那握著刀把兒的手,青筋暴起,抖得厲害。
那劉國勝一臉的兇狠啊,此時已經完全沒有了理智,只剩下了凶性,倆眼珠子通紅,跟瘋了的野狗似的。
不遠處的劉國成看到了這一幕,嗷的一聲就跑了過來,拽著劉國勝趕緊就跑。
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嚇醒了。
至於砍刀哥他們也都看到這一幕了,也都被嚇得呀,渾身都是冷汗。
打人行,但是捅人那就不是一個概念。
這要是被抓住,那判都得判個五六年吶,那是最起碼的了。
幾個人也顧不上別的了,掉頭就跑,腳步聲在夜裡頭跟擂鼓似的,一會兒就沒了影。
然後這所有人全都跑散了,有的直接跑出了村,連夜都沒敢回家。
那二賴子更是嚇馬爪了,兩條腿直打擺子,跑出去老遠,腿肚子還在轉筋,心裡頭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完了,這回攤上大事了。」
至於陳銘啊,此時捂著肚子,臉上露出了痛苦之色,跪在地上。
那肚子上的血,把前襟都洇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他往家裡爬,因為失血過多,沒有勁了,嘴唇都蒼白了,渾身都直哆嗦。
那手指頭摳著凍硬的地皮,一下一下地往前挪,身後留下一道暗紅的印子。
他想著屋裡的爹媽,想著媳婦韓秀梅,想著炕上那孩子,心口一陣一陣地發緊。
眼瞅著大門就在跟前了,他用手推了推大門,但是夠不著。
那兩扇門板子,平時一伸手就夠著了,這會兒卻跟隔著十萬八千里似的。
「爸,媽!」
陳銘幾乎是用最後的力氣大喊了一聲,然後一個翻身就倒在了地上。
那喊聲在夜裡頭傳出老遠,又被風捲走了,散在村子那頭。
他躺在冰涼的地上,眼望著那扇沒推開的大門,眼皮子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這屋子裡面正在捂著被子的陳建國和周慧蘭。
兒媳婦韓秀梅正在那塊哄孩子呢。
屋裡點著一盞煤油燈,火苗子一跳一跳的,照得人影忽明忽暗。
那孩子剛睡實,小臉兒紅撲撲的,韓秀梅側著身子,輕輕地拍著。
「建國呀,你聽沒聽著好像陳銘在外邊喊呢?」
「我好像聽到咱兒子聲音了。」
這周慧蘭不知道咋回事,心裡咯噔咯噔的。
就總感覺好像有啥事要發生。
這種感覺來得太快了,一下子忽悠一下子,跟坐在顛簸的牛車上似的,心裡頭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她坐不住了,掀開被子就要下地。
「你兒子那麼大個人了在咱們屯子那能有啥事啊?」
「別瞎神搗怪的了,能有啥動靜?」
「他也不是喝多了咋地的。」
「行了行了,趕緊睡覺吧。」
「秀梅啊,你帶孩子上裡屋啊,我這打呼嚕響,別給你們嚇到。」
陳建國說到這的時候,韓秀梅笑呵呵的點了點頭,然後說了一聲:
「爸媽,你們也早點睡啊。」
她說著,抱起孩子,就要下地。
可就在這一下,韓秀梅剛要下地,忽然單膝跪在地上,就不知道咋回事,她腿發軟,使不上勁了。
幸好這懷裡沒抱孩子,孩子剛放到炕裡頭,要不這一下子,非得把孩子摔了不可。
「哎呀媽呀,秀梅咋的了?」
這周慧蘭看到兒媳婦差點沒摔倒在地上,趕緊跑過來把兒媳婦拽到炕上。
她這一拽,自己也覺得不對勁,兩條腿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軟綿綿的,使不上勁兒。
陳建國也趕緊下地穿上鞋,趿拉著鞋就過來了:
「你們娘倆這咋回事啊?」
陳建國很是疑惑,因為他看到自己媳婦周慧蘭剛才下地攙扶兒媳婦的時候,也是雙腿有點發軟,臉色也有點不大好,白刷刷的,一點血色都沒有。
「媽,我不知道咋回事,我心突突,不行,我心突突媽。」
「陳銘上哪去了?」
「趕緊讓他回來,我不行不行,受不了。」
這時候韓秀梅就不知道咋回事,那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根本忍不住。
剛才還好好的呢,這會兒那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怎麼擦都擦不完。
她自己也說不清是咋了,就覺得心裡頭空落落的,慌得不行,好像有啥東西,正從她手裡頭往外抽。
周慧蘭呢,急忙安撫著兒媳婦,就說:
「秀梅呀,沒啥事啊,這就讓你爸去找去。」
她嘴上這麼說著,可自己那手,也抖得跟篩糠似的。
「陳建國,你去,出外去把陳銘找回來,告訴他說他媳婦犯毛病了。」
「趕緊去趟衛生所,這孩子大晚上亂跑啥呀!」
此時啊,就連周慧蘭也沒有力氣了,不知道咋回事。
陳建國一聽這話,趕緊穿上棉襖,系上扣子,然後就往外走。
因為他也忽然有了一種感覺,心突突,不知道有啥事要發生。
那感覺跟一隻手似的,攥著他的心口,越攥越緊。
他推開屋門,一股冷風撲面而來,凍得他一激靈。
外頭的月亮還掛在天上,白慘慘的,照得院子裡的柴火垛,雞架,都跟蒙了一層霜似的。
他抬腳往大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心裡頭那不安,跟水似的往上冒。
風嗚嗚地刮著,颳得人心裡頭髮慌。
千村落淚,連夜救命
那天夜裡,陳建國走出院子,院門吱呀一聲,剛一推開,就看到地上躺個人影,而且呀,這地上流滿了血。
秋夜的風涼颼颼的,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他衣角直響。月亮掛在頭頂,把村子照得白晃晃的,靜得連蛐蛐都不叫一聲。
他站在門口,當時就愣住了,腳底下跟釘在地上似的,一步也挪不動。月光底下,那人影趴著一動不動,身底下黑乎乎的一大片,洇進土裡,還直反光,那血水子在手電筒的光亮底下一股一股的,看得人心裡頭髮毛。
陳建國心裡頭還尋思,這是誰家的醉鬼,咋跑他家門口睡上了?緊走兩步,拿手電筒往上一照。
這一照不要緊,陳建國頓時被嚇得一屁股就坐在地上,頭皮發麻,眼睛瞪得老大,渾身的汗毛全立起來了,手電筒的光抖得跟篩糠似的,連後脊梁骨都跟著涼透了。
他不信,抬手使勁揉了揉眼睛,再看,還是那個人影,還是那一大片血。
那身量,那棉襖,那褲子,他再熟悉不過了,那是他兒子,那是他陳銘。
他這心裡頭,咯噔一下,就跟讓人拿錘子砸碎了似的,疼得他彎下腰去,差點背過氣。
他跪著往前爬了兩步,膝蓋在泥地上蹭,蹭出一道印子,他也不覺著。
他哆嗦著伸出手,把兒子額前的頭髮撥開,露出那張臉,那張他看了半輩子、稀罕了半輩子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