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金貴和陳建國看到,也都喜極而泣,笑了出來。
深秋的風從衛生院的院門口吹進來,卷著田地里的乾草味,沖淡了走廊里厚重的消毒水氣味。
院子裡排隊獻血的鄉親大半都動身回家,還有幾個性子實誠的村民主動留下來守在大門口。
大夥約定好了,只要病房裡面再有需要用血的地方,他們立馬就能頂上。
陳建國慢慢挪到靠牆的長條木凳上坐下,渾身緊繃的筋骨一松,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昨夜推開院門,滿地鮮血的畫面一遍一遍在腦子裡打轉,那一幕死死刻在腦子裡,一時半會兒根本抹不掉。
韓金貴安靜站在一旁陪著他,不再多說半句安慰的話。
兩個老人就這麼靜靜坐著,守在病房門外,等著麻藥慢慢褪去,等著陳銘能夠睜開眼睛。
劉國輝依舊扒著門縫,一遍一遍往裡面張望,明明什麼都看不見,可他就是不肯離開半步。
他心裡暗暗打定主意,等陳銘醒來,他就跟著鄉里的幹部一起追查兇手,絕不會讓傷人的歹人逍遙在外。
韓秀娟和羅海英坐上村里鄉親趕的馬車,車輪碾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一路往陳銘家趕。
坐在顛簸的馬車上,娘倆低聲商量,打算一點點慢慢把消息說給秀梅和陳銘母親聽,不敢一下子全盤托出,怕兩個女人一下子扛不住打擊。
留在衛生院的鄉親們壓低聲音,聊著平日裡陳銘為村里辦下的一樁樁實事。
修村里坑窪的土路,幫鄰里調解矛盾,四處琢磨路子帶著大夥增收。
所有人心裡都清清楚楚,若不是陳銘真心實意替老百姓著想,不會有這麼多鄉親二話不說放下手裡的活,大老遠跑來衛生院排隊獻血。
漫長的等待還在繼續,所有人懸著的心稍稍落地,但是依舊不敢完全放鬆。
大夥安安靜靜守在這裡,等著病房的門再次打開,等著親眼看見陳銘平安醒過來。
萬幸是陳明被搶救過來了。
而捅他刀子的那個人現在已經成了千人怨萬人恨,這幾個村的老百姓啊,都想把這個殺千刀瘟大災的玩意給抓住。
現在村民們那都憤怒的不行。
甚至啊,放在那年頭,這村民們要是把這人給逮住,不說直接給打死,也得打個半死吧。
要知道陳銘,不論是在七里村,還是豐收村這邊,現在威望都老高了。
如今吶,連鄉長都出面了。
這鎮上的衛生所也都在出動,第一時間就趕到了豐收村,然後展開調查這件事。
此時啊,豐收村,坐在屋子裡面的周慧蘭,緩緩的從炕上起來了,然後把額頭的毛巾拿了下來。
韓秀梅啊,也抱著孩子,從裡屋出來了,剛餵完孩子。
「秀梅啊,咋樣了?好點沒啊?」
這時候,周慧蘭對著兒媳婦就開口問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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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沒事了,也不知道咋的,剛才就那股勁過去了。」
「對了,我爸咋還沒回來呀?這一宿了,天都亮了。」
「真在我二叔家喝了一宿啊,陳明也沒回來呀。」
韓秀梅就疑惑的開口問道!
這時候啊,李秋鳳已經端好了做好的飯菜,然後桌子都已經放上了,把飯菜放到了桌子上。
「秀梅啊,還有大嫂啊,你倆趕緊吃點飯。」
「我這一大早上啊,撈的酸菜,給你倆燉的肉片,趕緊把飯吃了。」李秋鳳笑呵呵的說道。
然而啊,這時候,周慧蘭和韓秀梅娘倆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之前有點難受,所以顧不上那麼多。但是現在緩和過來了,這娘倆就是越想越不對勁。
這爺仨喝酒喝到現在都沒個信,不太對勁啊。而且李秋鳳也沒回家,昨天晚上也是在這睡的。
「秋鳳啊,你是不是有啥事瞞著我啊?」
「總感覺你有心事不大對勁,你趕緊跟我說。」
這時候,周慧蘭就開口詢問了起來。
「是啊,二嬸,我也覺得不大對勁,你以前來不這樣啊,總感覺你好像有啥心事似的,昨天晚上招呼你好幾次,你都沒聽著。」
就連韓秀梅都這麼說了。
原本還想瞞著的李秋鳳也知道這瞞不住了。
剛才就看到啊,這鎮上治安所的車都開進村裡頭了,正在調查這事,估計等一會就得進屋過來問。
就當李秋鳳準備把真相說出來的那一瞬間。
這時候,外邊的門被推開了。
緊接著呀,這鎮上治安所的劉隊長和李隊長,倆人身後還跟隨著七八個治安所的同志。
身邊還跟著幾個村民,一下子就全都進了屋。
治安所的人這一進來,周慧蘭緊忙就從炕上坐起來了。
韓秀梅也趕緊抱著孩子,很是疑惑…
這事兒啊,得從大早上說起呢,話說這第二天一大早上,天剛蒙蒙亮,外頭的雪還下著呢,一片一片的,跟扯棉花似的,落在地上悄沒聲兒的,一會兒就把腳印蓋嚴實了。
七里村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了煙,可陳銘家這院子裡頭,靜悄悄的,誰也不敢大聲說話。
昨天晚上,陳銘家門口那雪坡子上,一大片血,黑紅黑紅的,叫雪一蓋,還能瞅見影兒。
村里人天不亮就起來,三三兩兩地聚到門口,瞅著那扇關嚴了的大門,誰心裡頭都不是滋味。
有那嘴快的,壓低了嗓子嘀咕,這陳銘可是個好村長啊,咋就攤上這事兒了呢?
也有那年紀大的,直吧嗒菸袋鍋子,一句話不說,眼珠子卻一直盯著陳銘家那院牆。
還有人湊到那雪坡子跟前,蹲下身子瞅了半天,又直起腰來,搖了搖頭,嘆口氣,啥話也沒說。
這一大早上,七里村跟豐收村的牲口都沒人吆喝了,地也沒人下了,家家戶戶的人,都跟丟了魂似的,三三兩兩往一塊堆兒湊。
實際上啊,後半夜的時候,治安所的人就來過一趟了,雪地里打著電棒,把現場圍起來,照相、量腳印、收麻袋,一直忙活到天快亮才算完。
那會兒周慧蘭她們在屋裡頭,還啥都不知道呢,就聽著外頭狗咬,一聲接一聲的,心裡頭直發毛,可做夢也沒想到,是自己兒子躺在那塊。
屋裡頭,周慧蘭一夜沒合眼,眼窩子都塌下去了,坐在炕上,瞅著外頭白茫茫的雪,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韓秀梅抱著孩子,坐在裡屋,也是一聲不吭,那眼睛紅得跟桃似的,一宿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二嬸李秋鳳一大早就過來了,在廚房裡忙活,也不敢吱聲,就豎著耳朵聽著外頭的動靜。
她心裡頭明鏡似的,可這嘴啊,就跟拿針縫上了似的,一個字都不敢往外吐。
她一會兒擦擦鍋台,一會兒又捅捅灶坑,那火苗子燒得挺旺,可她的心,一直提著,放不下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就聽外頭有汽車響,吉普車軲轆碾著雪,咯吱咯吱的,越響越近。
不大一會兒,治安所的李隊長和劉隊長就進了院子,搓著手,哈著白氣,掀門帘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