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已經把這些事交給了劉國輝,還有牛二娃子、老六老七他們。
但是兩伙人也不能天天抓呀,也得睡覺啊。
那幫老夜貓子就得晚上的時候耍。
一到了後半夜,那燈就偷偷摸摸地點起來了,窗戶都拿棉被堵得嚴嚴實實的,就怕透出一點光。
那賭局,原來叫陳銘端了的那幾個窩點,又死灰復燃了。
有的乾脆換了個地方,搬到村外頭的場院屋裡頭,點上一盞馬燈,一耍就是一宿。
牛二娃子他們白天瞅著沒事,到了晚上,那幫人就跟耗子似的,又鑽出來了。
抓一回,消停兩天,過兩天,又聚起來了。
這賭這玩意兒,就跟那野草似的,根不斷,春風吹又生。
劉國輝倒是狠,逮著幾回,把人家桌子都給掀了,麻將牌摔得滿院子都是。
可過不了兩天,那幫人又不知道打哪兒淘換來一副新牌,接著耍。
氣得劉國輝直罵娘,說這幫玩意兒,比那山上的野牲口還難纏。
牛二娃子勸他,說你也別急,等陳銘緩過勁兒來,這事兒指定得捋順。
劉國輝一梗脖子:「那是!可我這心裡頭,就是堵得慌。」
等到第二天呢,該輸的也都輸光了。
一回家一看,家裡媳婦都領孩子回娘家了。
那漢子傻了眼,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頭,錢沒了,媳婦沒了,孩子也沒了,這叫啥日子啊?
可那賭徒的腿啊,就跟長在人家的賭桌上似的,過不了三天,又鑽進那屋裡頭去了。
有那輸急眼了的,連家裡的老母豬都偷著賣了,媳婦氣得直哭,說這日子沒法過了。
也有的,輸光了錢,蹲在人家牆根底下,凍得直哆嗦,也不回家。
村裡頭的老人們,瞅著這光景,直搖頭,都說:「這要是陳銘還壯實,哪能容這幫人這麼作妖啊。」
反正陳銘倒下了,但是這賭風反而站起來了。
這說明啊,村裡頭還是有壞人,而且還不老少。
陳銘干著急也是沒有招,他現在好不容易出了院,那都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的事。
這前前後後算起來得有一個月了。
天天躺在家裡,也就是他親爹親媽陳建國的家裡頭。
每天早上母親早早的就給他做好飯,熬的小米粥和雞蛋。
那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黃澄澄的,上邊還飄著一層米油。
雞蛋也是,天天兩個,變著法地做,今兒個煮的,明兒個臥的。
陳建國兩口子,就這麼天天伺候著這個大兒子,一句怨言都沒有。
養著身體。
韓秀梅呀,就帶著兩個孩子常住在婆婆和公公家,得陪自家老爺們啊。
兩個孩子,大的閨女童童,剛兩歲半,小的兒子,還不會走路呢。
家裡頭熱熱鬧鬧的,倒也有點過日子的樣。
陳銘也總算是停下來了,他這個村長啊,沒啥事的時候得上山,有啥事的時候得忙村裡的事。
這一年到頭下來,也就沒有陪過孩子,沒好好陪過媳婦。
這段時間也算是天天老婆孩子熱炕頭。
天天哄著孩子,逗著孩子玩。
有時候閨女喊他一聲爸,他樂得跟啥似的。
他心裡頭一直惦記挺多事。
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啊,都讓他挺上火。
眼瞅啊,這現在白天都已經開始到零下了,就快要下雪了。
村裡頭也都在燒荒。
那荒地裡頭,苞米茬子、秸稈,一堆一堆地攏起來,一點火,呼呼地著。
有的時候這燒荒啊,就容易出事,有的穿著棉襖的村民,這火星子崩到身上,一下子就著了。
那棉襖是棉花做的,見火就著,呼呼的。
有的時候這人差點都被燒進去。
有不少燒傷的。
村裡頭三天兩頭地,就有人燙得嗷嗷叫,跑衛生所抹藥去。
這都是村裡的事。
陳銘躺不住,就托人捎話出去,讓各家燒荒的時候離遠點,看著點火。
可這話,也就能管個耳旁風,人家該燒還燒。
有幾個老實巴交的,還真聽了,把火堆攏得離屯子遠遠的。
可那圖省事的,該咋燒還咋燒,火星子一蹦,還是出事。
陳銘躺在炕上,聽人說一回,心裡頭就堵一回。
他尋思著,等傷好了,頭一件事,就是把這燒荒的規矩給立起來。
到時候挨家挨戶通知到,誰再亂點火,罰他給村里掃一個月大街。
再說說,還有這磚廠最近也出了個事,那就是,買磚的是越來越多,但是都要經過一個叫七星村的。
這七星村距離七里村,一共才4里多地。
但是這4里多地,外村子的人想要來豐收村的山上買磚,都得路過七星村,否則你繞著這個村子,就得多走出來三四里地路。
那真不是誇張,那得跨著荒地呢,而且那荒地不好走啊,這上面還拉著磚。
那荒地坑坑窪窪的,車軲轆一陷進去,就得下來幾個人推。
很多時候繞過這個村啊,那磚都在稻田地裡面顛的時候掉了、丟了。
那磚掉一塊,就是一塊的錢,拉一趟磚,顛丟十幾塊,誰受得了啊?
為啥要繞村?因為這個村裡頭不知道是咋回事。
是村民自己主張的?還是咋的?總有截道的。
不讓外村的車從村裡頭過,不論是馬車、牛車還是啥車。
除了這人騎的自行車還行。
但是老大冬天的誰騎自行車啊?更何況那驢車馬車不也是為了拉磚拉啥的嗎?
想要過去,那得給人家交錢。
不交錢,你要是買磚,你就得扔下來十來塊磚。
那截道的,橫著膀子往路中間一站,手裡頭拎著鐵鍬把子,不交錢,你就甭想過去。
那截道的,也不多要,就要磚,十塊八塊的,看著不多,架不住天天有車過。
一天下來,咋的也能截下個百八十塊磚。
一個月下來,那就是兩三千塊磚,蓋半間房,那還不是輕飄飄的?
就這一個月的功夫,聽說這七星村有一家人家,就靠這路過管人家要磚,都蓋起半間大瓦房了。
那半間大瓦房,青磚灰瓦的,瞅著就眼氣。
這是一點都不誇張,陳銘知道這事啊,那心裡頭明鏡似的。
這肯定是七星村眼紅了。
看見這七里村弄了個磚廠,天天都往出賣磚。
這到年頭,那村裡頭老百姓都能分不少錢。
這年頭,誰想整點外快,賺點外錢,那都老不容易了。
那能不眼紅嗎?
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尋思尋思。
可再眼紅,也不能這麼幹,這跟明搶有啥兩樣?
陳銘心裡頭門兒清,這事兒,說到底,就是窮瘋了,眼紅了。
那七星村,跟七里村挨得近,以前也常來常往,沒成想,為了這點磚,就把路給堵上了。
他尋思著,等傷好了,頭一件事,就得去七星村會會那個截道的,把這事兒說道說道。
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睛的莊稼人,有本事好好過日子,這麼攔路打劫,算啥本事?
可這事兒要是不管,往後那磚廠的生意,就得叫人家掐住脖子。
可是現在呀,陳銘也是沒有招,天天躺在炕上得養病啊。
他有時候半夜醒了,就躺在那塊,眼睛瞪著房梁,心裡頭把這事兒翻過來調過去地尋思。
尋思到後半夜,翻個身,又睡過去了。
他心再急,這傷沒好利索,也動彈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