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孫三個出來的算是比較早的,下棋的石桌前只有零星的兩三個人。
「老李,不是說要回老家看看嗎?怎麼臨時變卦了?」
李勝利跟老熟人揮手打了個招呼。
「有點事情耽擱了,以後再找機會。」
都知道這是藉口,但誰也不會追問。
能說的直接就會說,根本不用追問。
李勝利走向坐在那裡的朱老。
「老朱,下棋嗎?」
朱老搖搖頭,他不想跟李勝利下。
李勝利哼了一聲。
「不是跟我下,今天帶我外孫出來見見世面,難道你還怕個小孩子?」
「不過,你可別小瞧了我孫子,他的師父是衛平。」
衛平?
朱老覺得這名字很熟悉。
「是這兩年在棋壇嶄露頭角的那個國手?」
李勝利仰了仰頭,帶著股子驕傲。
「對,成為棋聖也指日可待。」
朱老抬眼打量下李子龍。
「小傢伙,跟著你師父學了多久?」
「朱爺爺好,我跟著師父學習一年了。」
一年?
入門了嗎?
朱老本能想拒絕,不過這會兒也沒別人可以對弈,權當教教孩子吧。
「那咱們就下一盤,輸了回家好好練習,可不准哭鼻子哦。」
李子龍從容地坐在了朱老對面。
「勝故欣然,敗亦可喜。」(蘇軾《觀棋》)
呦呵!
能說出這樣兩句話,值得下一盤。
朱老有些驚喜地做了個手勢。
「好孩子,你來執黑子,請吧。」
「謝謝爺爺,承讓。」
黑子落下,兩軍開戰。
李勝利默默坐在了李子龍這邊。
李恬則開始擺弄相機。
按下快門,誰都會。
但能用最簡單的相機拍出完美的照片,靠的都是技術。
調焦、找拍攝角度、光線運用......
是學問,也是經驗。
既要跟著別人學習技巧,也要多拍多練。
只是現在拍了根本看不到拍攝效果,不像數碼時代,發現拍的角度不好,立刻就能調整。
李恬前面還沒有跟著誰認真學過攝影,只是學會了怎麼使用相機。
現在也沒有現成的師父,只能先拍上一卷再說。
如果洗出來的相片效果實在太差,再去跟那位陸遠記者請教也不晚。
還能拿著失敗的作品去有的放矢地學習。
李恬四下里走著。
生活中不缺乏美,只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
拍了鮮艷的花朵、爬行的蝸牛,拍了挺拔的樹木,還照了遠處的房屋、小路......
反正把能入眼的美好都給留了念。
剩下還有幾張底片的時候,李恬又回到了下棋的地方。
說好要拍李子龍,不能食言啊。
她到的時候,勝負還沒分出來。
但李恬看得見朱爺爺額頭細密的汗珠,也能看出李子龍的遊刃有餘坦然。
看來李子龍首戰告捷呀。
這可是抓拍的最好時機。
李恬拿著相機開始找角度,但沒有離得太近,不想讓李子龍分神。
一張,小少年手捻黑子,落子從容不迫。
一張,小少年嘴角微翹,儼然正中下懷。
又一張,小少年眼神堅定,殺氣外露。
最後一張,小少年落下黑子,定乾坤。
朱老擦著汗,連連嘆服,也捶著腰站了起來。
「江山代有才人出,少年可畏,少年可畏啊!」
李勝利哈哈大笑起來。
他在下棋上從沒有這麼贏過別人,但外孫子贏了,也可以四捨五入算是他贏了。
「老李,你這孫子比你強多了,好好學著點吧。」
李勝利笑意不減。
誇他外孫子也就是在誇他呢。
「一直在學著,咱有自知之明,要不咱們下一盤,你看看我進步沒有?」
朱老擺擺手。
「老了,下這一盤就得緩緩,改天再跟你下。」
李勝利半點沒惱,高強度用腦一小時是挺累人的。
他理解。
環顧一周後,發現平時這裡的常客基本都在,隨便再找一個就是了。
「我這外孫子不錯吧?誰想試試手呀?」
「遇上新對手也能擴展一下棋路嘛。」
李勝利這話說的沒錯,也不算挑釁。
郭老站出來坐在了李子龍的對面。
觀棋能看出些東西,但還是親自下一盤才有切身感受。
李恬趁著還沒開始,趕緊給李子龍餵了塊巧克力。
奶糖、巧克力是李恬衣兜的必備品。
不能頂餓,但可以適當補充些能量。
郭老很大度地說道:「孩子,需要方便一下嗎?準備好了咱們再開始。」
不等李子龍回答,李勝利先接了話。
「子龍,去吧,也順便活動下手腳。」
老人坐一個多小時很累,小孩子同樣也累。
緩衝幾分鐘,很有必要。
李子龍點了點頭,站起來往廁所走去。
那小步子裡帶上了勝者的自信。
走得不緊不慢。
李恬沒跟過去。
李子龍現在只需要適當放鬆,不需要聒噪地讚美。
等他再回來時,李恬遞上水壺,讓他喝了兩口潤潤嗓子。
一切就緒,雙方坐好,戰局拉開。
李子龍初生牛犢不怕虎,主在進攻。
郭老打了一輩子仗,既攻也防。
但短時間誰也沒有壓倒性的優勢。
從年齡、閱歷上來說,李子龍的表現足夠令人刮目相看。
只要他心態穩得住,拿下這盤也不是不可能。
對弈磨練棋藝,更磨練心性。
心態崩了,也就敗了,只是早一會兒、晚一會兒的差別。
這一次,李恬沒有再擺弄相機。
觀棋可以識人,還能帶動思考。
黑子、白子交替落下,思考的時間或長或短......
日頭漸高,但沒人離開,甚至還多了幾位。
觀棋不語,大家都安安靜靜地看著。
但在李子龍猶豫著落下一子後,還是被郭老抓住了機會,開始全盤反撲。
几子之後,李子龍起身認輸。
技不如人而已,沒什麼丟人的。
郭老站起來,故作輕鬆地說道:「老李,你這外孫子前途無量啊!」
李勝利內斂地笑笑,臉上沒有半點誇張的神情。
面對郭老,他不能有半分懈怠。
倆閨女結下的梁子讓兩家的隔閡更深了。
沒有調和的可能性。
「老郭,你過獎了,小孩子該驕傲了。」
郭老站起來離開了石桌。
走前看了眼李家的倆孩子。
李恬假裝沒感覺到,沒有回看過去。
她還是太嫩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