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關公事,段桉不敢耽擱。
跟眾人道個歉就拉著同事去了院子裡。
等段桉再進屋時,他的臉色明顯帶了嚴肅。
「沈老,劉威,幾個娃娃,實在抱歉了,我得過去一趟。幾位一定吃好喝好,小玉會代我好好招待幾位的,抱歉了。」
小玉姓玉,傣族人,段桉的妻子。
眾人都站起來相送。
段桉不知道這一忙起來,什麼時候才能回家,估計是沒辦法送行了。
看著李恬說道:「你們接下來什麼打算?如果沒有計劃,就留在家裡過年吧,這邊的新年還是很熱鬧。」
李恬笑笑,但搖了搖頭。
「謝謝段叔叔美意,我們還要去雨林,不留下過年了。侄女在這裡先給您拜個早年。」
「歲歲安康、大吉大利。」
段桉笑了。
「也祝你們一路平安、心想事成,回家前記得跟我說一聲。」
李恬笑著應下,報聲平安是一定的。
段桉從兜里掏出三十塊錢,塞給了李恬。
「大侄女,抱歉了,既沒辦法立刻給你們討個公道,也不能多陪陪你們,這是你們被罰的錢,我權且墊上。放心,那幾個人,我是一定會調查會處置的。」
不等李恬做出什麼反應,段桉已經風風火火地走了。
小玉把眾人請回屋裡。
「幾位別見怪啊,老段的工作就是這樣,說被喊走便被喊走了,難得有正經的節假日。」
這種場面上,自然由沈老出面應酬。
「段局長身先士卒,吾輩楷模,基層工作確實很辛苦。」
小玉給大家添上茶水。
「縣城的工作已經算是很好了,像那些整日去巡山的護林員才是真的辛苦。」
「他們兢兢業業工作,盡職在大家眼裡卻成了不近人情。」
「巡山抓住鄉里鄉親,甚至至親時,真的很為難......」
李恬在後世聽說過這些凡人英雄的事跡。
一輩子默默無聞,卻堅守了大山幾十年。
正是這些"沒什麼故事"的凡人,讓"打雀山"變成了"護鳥山",讓荒山變成了林海。
他們不是英雄。
只是沒走。
也是這份堅守,註定了他們的不凡。
李恬覺得回去後,一定要把這些都寫進報告裡。
呼籲更多的人來關注、關心他們。
讓他們的堅守能更從容。
苦難的根源還在於山區太窮太落後了,小玉沒有再說下去。
說多了便成了訴苦。
眼下需要的是好好替丈夫招待好京城來的貴客。
沈老想了想,已經空著手上門了,總不好什麼表示都沒有。
「我是做大夫的,手裡有幾個藥膳方子,玉同志若是不嫌棄,我願意拿出來給段局長調理身體。」
小玉讀過書,也有正經工作,當然知道藥膳方子的珍貴。
滿臉激動地說道:「老爺子,這是求都求不來的好事,感謝還來不及呢,怎會嫌棄?」
小玉讓大兒子趕緊回屋拿紙筆出來。
「老爺子,我就不跟您客氣啦,老段身體沒看上去那麼好,有打仗時的舊傷,這幾年胃口不好,還容易失眠。」
沈老仔細看過段桉的氣色。
只是人家不主動問診,做大夫的,不能上趕著瞧病。
沈老接過來,在筆記本上寫了個方子。
「我寫了燉湯和煮粥的兩個方子,這幾味藥材你們當地都有,挺常見。除了孩子,家人都可以吃,能補氣益血,強身健體。」
「但如果在吃其他藥,就不要吃這個了,免得相衝。」
小玉千恩萬謝地接了過來。
段桉的父母也很感激,只是老實巴交,不善言辭。
又閒聊幾句便開始上飯了。
席間也說的都是家常,客客氣氣、賓主盡歡。
吃完飯,略坐了坐,幾人便找藉口離開了。
人,見了。
事兒,也基本辦了。
此行目的算是完成。
休整一天,既是休息,也要補充給養。
只是這次需要補充的給養有點多。
除了耐存儲的食物,還有對付螞蝗的利器-鹽。
闊葉林中不缺柴火,但雨林中就很難尋到乾柴了。
為了喝上開水,吃上熱乎飯,不得不買了二十斤炭和一大包火柴。
另外又買了三把柴刀,保證人手一把,用於砍斷林中擋路的藤蔓和竹子,順便防身。
並在小玉的建議下買了雨鞋、雨衣和綁腿布。
雨林濕度太大,一般的防水鞋根本不夠用,走著走著,鞋子就濕了。
穿著濕鞋子走路,太膩歪了,也傷身體。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穿雨鞋。
雨林的螞蝗更多,單憑高筒靴還不夠,必須把褲腿結結實實地纏裹起來,不給它們留一絲鑽進去的縫隙。
有沈老這個大夫在,還提醒著買了干艾草和五盒清涼油。
干艾草是睡覺時驅蚊蟲的,清涼油用來緩解蚊蟲叮咬後的瘙癢。
每個人渾身上下又多了十幾斤的重量。
為了減輕負擔,只能把他們穿了十幾天且氣味已經很豐富的鞋子丟掉。
當然,還是劉威背負的最多,木炭全在他身上壓著呢。
備齊所有東西後,第二天幾人便離開了縣城。
怎麼確認走進了真正的雨林?
當你發現:
濕度大到走半小時衣服就貼在了身上。
當你發現:
樹的板根、支柱根隨處可見,一棵棵大樹像長了腳。
當你發現:
樹冠密到陽光只能漏下光斑,完全看不見了藍天白雲。
當你發現:
鳥叫、蟲鳴、蛙聲混在一起,叫聲從四面八方來,卻根本分不清方向。
當你發現:
苔蘚鋪滿石頭和倒木,每前行一步都要用竹竿進行試探。
遇到了這些,便就知道雨林"到手"了。
紅河的雨林,是大陸最接近"赤道雨林"的地方。
等於從溫帶森林一路穿到了熱帶,大自然呈現了一場"植被濃縮課"。
李恬前世沒來過這樣的地方,看什麼都充滿了新奇。
但沒法拍照。
她的相機、隨身聽不防水,早就纏裹了塑料紙,好好地收了起來。
為了不至於回去後,模糊掉這裡的記憶。
休息時,李恬便開始做了簡單記錄,遇到了什麼鳥兒,看見了什麼奇怪的植物,有時候覺得看見的一撮苔蘚都分外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