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篷船繼續前行,再無任何不長眼的傢伙敢來騷擾。
但就在此時,一道蒼老而精明的聲音,從前方的迷霧中傳來。
「呵呵呵,這位道友,好手段,好威風!」
「老朽玄龜,見過道友!」
只見一艘由巨大龜殼打造的樓船,從迷霧中緩緩駛出。
船頭站著一個身材矮胖,滿臉精明,笑得像個彌勒佛的老者。
他身後,還跟著兩排氣息彪悍的護衛,竟都是日極境的修為。
「爹!是萬寶樓的船!」
「這老王八是黃泉秘境第一層的地頭蛇,最大的情報販子!」
龍寶寶小聲地在顧長風耳邊嘀咕。
「這老東西最是奸詐,無利不起早,他來准沒好事!」
「玄龜?」
顧長風眼皮都未抬,聲音淡漠。
「有事?」
「道友神威,老朽佩服之至。」
玄龜老人臉上笑容不減,對著顧長風拱了拱手。
「想必道友也看到了,如今黃泉大亂,前路兇險。」
「老朽這裡,正好有一份剛繪製好的,通往第二層業火紅蓮獄的安全航道圖,不知…道友可有興趣?」
他一邊說著,一邊晃了晃手中一枚玉簡,眼中閃爍著商人的精明。
「哦?」顧長風終於瞥了他一眼,「條件?」
「呵呵,道友快人快語。」
玄龜老人笑道,「老朽不要靈石,也不要法寶,只想請道友幫個小忙。」
「方才空間裂縫出現時,有一塊幽冥神鐵從虛空中墜落,正好落入了第二層的入口,血獄沼澤之中。」
「那地方,如今被一群阿修羅族的瘋子占據,老朽的人手,實在不便出手。」
「只要道友能幫老朽取回神鐵,這份地圖,以及老朽的一個人情,便雙手奉上!」
他算盤打得極精。
用一個燙手山芋,換取顧長風這樣一位超級打手。
無論成敗,他都穩賺不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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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神鐵?」
顧長風聞言,心中一動。
這可是煉製道兵的頂級材料,對他強化誅神劍大有裨益。
但他並未立刻答應,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玄龜老人:
「借刀殺人?你的算盤,倒是打得響亮。」
玄龜老人心中一突,臉上笑容卻絲毫不變:
「道友說笑了,此乃雙贏之舉。」
「阿修羅族占據入口,道友若想前往第二層,終究要與他們對上,何不順手而為?」
「順手?」
顧長風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長,帶著一絲洞穿人心的冷冽。
「地圖是假的,交易也是假的。」
「道…道友何出此言?」
玄龜老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但表面依舊鎮定。
「老朽以萬寶樓萬年信譽擔保,絕無虛假!」
「信譽?」
顧長風嗤笑一聲,雙眸之中,赤金色的道火一閃而逝。
「你這老龜,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還談什麼信譽?」
「道火溯源!」
在顧長風的視野中,玄龜老人體內的一切秘密都無所遁形!
他看到了其駁雜的道基,看到了其神魂深處,
一道若隱若現、散發著與神庭同源氣息的血色符文!
那符文如跗骨之蛆,正不斷汲取著他的神魂本源!
「你體內氣息駁雜,想來是早年吞服過九轉逆命丹強行續命,導致道基受損,」
「如今每逢月圓之夜,必受陰火焚身之苦。」
顧長風每說一句,玄龜老人的臉色便蒼白一分。
「你這艘本命龜甲,是件上好的防禦法寶,可惜,煉製手法太糙。」
「在龜甲第十七道主紋路下三寸處,有一個暗竅,是當年為你煉製此寶的煉器師留下的後門。」
「只要以純陽之力攻之,此寶立碎。」
玄龜老人徹底失態,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眼中充滿了駭然與驚恐!
這兩件,都是他隱藏最深的秘密,是他最大的軟肋!
如今卻被對方輕描淡寫地一語道破!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凡人,赤裸裸地站在一尊神明面前!
「但這些,都只是小問題。」
顧長風話鋒一轉,聲音驟然變冷,如九幽寒冰。
「真正的問題是,你神魂中那道神庭血咒,是誰給你種下的?」
轟!
神庭血咒四個字,如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玄龜老人的天靈蓋上!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再也無法維持鎮定,
雙腿一軟,竟噗通一聲跪在了船頭甲板上,渾身抖如篩糠!
「前…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
他磕頭如搗蒜,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老朽…老朽也是被逼無奈啊!」
「半月前,神庭使者找上門來,給老朽種下血咒,」
「若不聽從號令,便要老朽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啊!」
他聲淚俱下,將神庭的霸道與自己的苦衷和盤托出。
原來,神庭早已布下天羅地網,他只是其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爹!牛啊!」
龍寶寶看得目瞪口呆,隨即跳起來大叫,
「一眼就把這老王八的底褲都給扒乾淨了!」
孟瑤在一旁看著,心中更是震撼。
她原以為顧長風只會用絕對的力量碾壓,
卻沒想到,他洞察人心的手段,竟也如此神鬼莫測。
「我是誰,不重要。」
顧長風看著跪在地上,徹底喪失鬥志的玄龜老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重要的是,本尊能幫你解決這些麻煩。」
玄龜老人猛然抬頭,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前輩…您…您能解此咒?」
「區區血咒,彈指可滅。」
顧長風語氣淡漠,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尊給你一個選擇。」
「地圖,現在給本尊,要真圖。」
「幽冥神鐵,本尊也會取來。」
「事成之後,你萬寶樓,為本尊所用。」
「本尊保你性命,解你血咒,修復你道基之傷。你可願意?」
沒有威壓,沒有殺氣。
但就是這平淡的幾句話,卻讓玄龜老人感到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暖流!
拒絕,他會被神庭吸乾抹淨,死無全屍!
而臣服……
玄龜老人看著顧長風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上心頭。
能一眼看穿神庭血咒,並揚言彈指可滅的存在,
其本身,就是一條比神庭還要粗壯無數倍的大腿!
黃泉大亂,正是抱大腿的最好時機!
賭了!
玄龜老人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他臉上所有的精明與算計都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恭敬與狂熱。
他不再遲疑,雙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全新的玉簡,高高奉上,
隨即對著顧長風,深深一拜,五體投地!
「玄龜,有眼不識真神!願為前輩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前輩但有驅使,萬寶樓上下,莫敢不從!」
顧長風神念一掃,將玉簡攝入手中,確認無誤後,淡淡道:
「識時務者,為俊傑。起來吧。」
「多謝前輩!」
玄龜老人如蒙大赦,恭敬地起身,退到一旁,姿態比最謙卑的僕人還要謙卑。
顧長風帶著柳姬和龍寶寶,登上了玄龜的樓船。
玄龜老人親自將最好的艙室讓出,
又命人奉上珍藏的靈酒,姿態放得極低。
「說說阿修羅族,還有那塊神鐵。」
顧長風淡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