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國棟被帶走之後,會議室的門再一次被人推開。
緊接著,拄著龍頭拐杖的江震山便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當中。
江震山,江家真正的定海神針。
在場的人都很清楚,這位老爺子當年白手起家,硬生生在戰場上殺出一條血路,後來又轉型做生意。
愣是將江家從一個小小的普通家庭,做到了如今橫跨地產、物流、零售三大板塊的商業帝國。
會議室里所有的董事齊刷刷站起身,有幾個年紀稍大些的還恭敬地彎了彎腰。
他們都是打心底尊敬和佩服這位老爺子的。
老爺子的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先是落在主位上的江大海身上,又緩緩移向一旁的江大河。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憤怒的表情,但那雙經歷過無數商海沉浮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是深冬的寒潭。
江震山的出現,讓整間會議室陷入一片死寂。
而此時的江大河卻渾然不覺自己父親的到來。
他始終一臉呆滯地癱坐在椅子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憑什麼?
憑什麼他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為了江盛努力拼搏了這麼多年,到頭來卻栽在了一個毛頭小子手裡?
江澈算什麼東西?江大海又算什麼東西?
他江大河才是江家真正的商業天才!
江盛能有今天的規模,哪一步不是他嘔心瀝血拼出來的?
可憑什麼到頭來,整個江盛集團都要留給那個一無是處的江澈?
「我不服!」
江大河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珠子瞪得血紅,死死盯著主位上的江大海。
「江大海,你摸著良心說,這些年我為江盛做的一切,哪一點比你差了?」
「你讓我去分公司我去了,分公司的大大小小的事務哪個不是我一步一步啃下來的?」
「你倒好,什麼都不做就穩坐董事長位置,將來還要把整家公司都傳給你那個不學無術的兒子!」
「住口!」
一聲怒喝忽然從耳旁炸響,江大河不由得渾身一震,這才發現父親不知何時來到了會議室內。
此時的江震山,在聽完了剛才江大河的那番胡話之後,早已氣的面色慍紅,鬍鬚微微發顫。
江大河臉上的血色在這一刻徹底褪盡。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陣嗬嗬的聲響,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江震山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到會議桌前,如鷹隼般犀利的目光始終緊緊盯在江大河身上。
「老二,三十年前我讓你進江盛,是念在你是我兒子的份上。」
「二十年前你把分公司的帳目做虧了三千萬,我替你補了窟窿,這件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就連你大哥都不知道。」
「十年前你挪用工程款去澳城賭博,輸了整整八千萬,還是我拿養老錢替你填的帳。」
老爺子每說一句,江大河的肩膀就往下塌一分。
等到說完,江大河已經整個人佝僂著趴在會議桌上,額頭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這些事我從來沒跟你大哥提過,你知道為什麼嗎?」
江大河不敢接話。
「因為我想著你再怎麼混帳,好歹也是我兒子,我這個當爹的還能活幾年,能替你兜著點!」
江震山的聲音忽然驟然拔高了幾度,同時手裡的拐杖也憤怒地重重砸在地板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可你呢!」
「你現在膽子肥了,敢勾結外人來掏空自己家的產業了!」
「三十億!」
「葉雲錦那個毒婦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江大河從未見過江震山發過如此之大的脾氣,當場就被嚇傻了。
他連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江震山求情:「爸!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這都是葉雲錦她蠱惑我,不關我的事啊!」
「晚了。」
江震山冷冷打斷他的話,臉上的表情古井無波。
他緩緩轉過身面向眾人,一字一句地宣布:「從今天起,江大河一脈逐出江家核心層,革除在江盛集團一切職務!」
「他在西南分公司的所有股份由家族收回,而那些所謂的親信,有一個算一個,財務部會逐一清查!」
「至於江大河和周雅芝合謀轉移公司資產、雇凶傷人的事……」
老爺子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痛色。
「移交給司法機關處理吧,該判幾年判幾年。」
聞言,在場的眾人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彼此之間互相交換眼神,都從對方的神情中看出了濃濃的震驚。
他們誰都沒想到,江老爺子竟然會對自己的兒子如此狠心,給予他如此嚴重的懲罰。
但仔細想想,這些懲罰措施倒也合情合理。
畢竟江盛可是江老爺子多年的心血,如今差點毀在了自己兒子手上,他能不憤怒嗎?
更何況,自己的親孫子孫媳婦,還因為兒媳婦的原因差點負傷甚至死亡。
把江大河一家逐出核心層都算是網開一面了。
而江大河這個當事人在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在地上,眼淚鼻涕頓時糊了一臉。
他拼命想往老爺子腳邊爬,想抱住老爺子的腿求情。
可兩名幹警此時已經走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架了起來。
「爸!爸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你親兒子!」
「江澈!你個小兔崽子你害我!」
「葉雲錦那個賤人——是她——都是她啊——」
江大河的嘶吼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電梯間裡。
整間會議室安靜得落針可聞。
十幾位董事連大氣都不敢喘,有幾個剛才還在替江大河說話的,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
江震山拄著拐杖走到江大海面前。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然後老爺子轉過身,目光落在江澈身上。
方才還滿是凌厲的眼睛裡,此時柔和了不少。
他讚許地拍了拍江澈的肩膀,「小子,這次幹得不錯。」
換做平時江澈肯定要跟爺爺嘻嘻哈哈了,但現在不是說笑的場合,這麼多外人看著,江澈還是要裝一下的。
於是他微微欠身,語氣不卑不亢:「爺爺過獎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