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麼?小心衛峰校尉治你不敬之罪!」
三角眼漢子心中惱怒,咬著牙恨聲開口。
「哈哈哈,我倒是想看看衛峰校尉如何治我不敬之罪,難道從九泉之下爬上來嗎?哈哈哈……」
阿良捂著肚皮,笑得有些難受。
李長明也笑著搖了搖頭,「阿良,好好說話,莫要如此。」
阿良這才收了笑意,但嘴角依舊是壓不住的弧度。
「放肆!休要胡說!」
三角眼壯漢怒喝一聲,周圍的其他城衛軍也是面露怒色,看向阿良。
阿良撇了撇嘴,不屑回答,而是看向身側的其他人。
「哪位兄弟知道衛峰校尉的屍體在哪?給城衛軍的兄弟送過來。」
「好嘞,我知道在哪,我去!」
一側的一名玄甲突騎士兵笑著開口,調轉馬頭往後方奔去。
三角眼漢子見狀,一顆心不斷地往下沉。
他們回城後,確實沒有再見到衛峰,原本還以為是在將軍那裡,但此時看來,或許真的已經遭遇不測。
很快,那名玄甲突騎去而復返,馬背上還趴著一具屍體,很典型的便是挺著一個大大的肚子。
三角眼看著那具屍體的體型,瞬間便確信衛峰已經遭遇不測,因為這個體型在城衛軍中就沒有第二個!
失去了身後的靠山,在場的一眾城衛軍頓時面色變得煞白。
三角眼漢子感覺身前那數百玄甲突騎的氣勢更重了,壓得他們有些喘不過氣來。
兩名玄甲突騎士兵將衛峰的屍體搬了下來,平放在三角眼漢子身前。
「喏,在這,你們好好辨認一下。」
阿良朝著地上的屍體努了努嘴,一臉揶揄地看著三角眼。
三角眼漢子的眼角微微抽動,強忍著心中的冰涼,沉默片刻後,掏出身後的幾把彎刀,一把丟在地上。
其他城衛軍也紛紛掏出自己身上的戰利品丟在地上,鏘鏘落地的聲音不斷響起。
「告辭!」
三角眼繃著臉,冷聲說道,隨後安排幾人一同搬起衛峰的屍體,緩緩朝鎮北城退去。
「等下!」
剛走出幾步的三角眼頓住了身子,臉色鐵青地轉過頭看向剛剛開口的阿良。
「這位大人,我們這樣做還不夠嗎?」
阿良冷著臉看著三角眼。
「當然不夠,剛才你們是誰打了我兄弟?出來,讓我兄弟打回來,這事便算了!」
三角眼聞言,嘴角微微抽動,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剛剛便是他動手打的人。
阿良見對方沒有說話,看向一旁臉頰腫起的士兵。
「自己說,是誰打的你?」
「是他!」
那士兵直接指向前面的三角眼。
阿良瞬間眼神冰冷,「上去,他怎麼打你,你就怎麼打回來,不要收著力!」
「是!」
士兵面露喜色,翻身下馬,快步走向三角眼。
「你!——」
三角眼一臉驚怒地看著騎在馬背上的阿良。
「你什麼你?給我打!」
阿良冷聲喝道。
「啪——」
一個巴掌的聲音,重重響起。
就在三角眼尚未反應過來之時,士兵的巴掌重重地落在他臉上,將他打得踉蹌後退幾步。
三角眼的臉頰快速腫起,甚至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
他眼神中帶著一股怨恨,看著眼前的士兵。
最後三角眼還是將升騰而起的怒氣重新咽回肚子裡。
一言不發地招呼其他人快步往鎮北城方向而去。
而三角眼隊伍中,數百城衛軍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但卻沒人敢出聲。
阿良冷笑著看著城衛軍離去的背影,大手一揮。
「兄弟們,繼續幹活!」
就在阿良等人與三角眼對峙之時,望北村營地內。
趙達軒不忍地看著眼前小女童抱著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這具屍體穿著城衛軍的皮甲,胸前的皮甲被狠狠劃開了幾個口子,露出裡面模糊的血肉。
小女童一邊痛哭,一邊喊著爹。
「爹!爹!你醒醒啊!」
「嗚嗚嗚……妞妞再也不吵著要吃的了,求求你醒過來吧,爹!」
小女童抱著地上的一具屍體,看著緊閉雙眼、任由自己怎麼叫也叫不醒的父親。
雖然年紀尚小,小女童不太懂死亡的意義。
但直覺告訴她,她的父親再也醒不過來了。
女童身旁是一名面容憔悴的婦人,此時也跌坐在屍體旁,雙眼無神,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氣神。
「哎,這是前幾天剛加入望北營的難民,只為給斷糧的妻女一口飯吃罷了。」
秦立德走了上來,站在趙達軒身旁,輕嘆一聲。
趙達軒臉頰緊繃,走上前去,將泣不成聲的小女童抱了起來。
「妞妞乖,你爸爸睡著了,不要打擾他。」
說著右手一翻,手上出現一瓶蜂蜜,這是之前從韃子那裡掠奪來的。
「妞妞聽話,叔叔帶你去吃蜂蜜好不好?」
聽到有蜂蜜,原本淚如雨下的小女童漸漸停下抽泣,怯生生地看著眼前的趙達軒。
「蜂蜜是什麼味道?」
趙達軒微微一笑,直接一手拍開罐子的封口,伸到小女童面前。
「什麼味道?你自己嘗嘗!」
蜂蜜獨有的香甜味傳入小女童鼻腔,頓時讓她口水直流。
「真的可以嗎?」
小女童不敢置信地看著趙達軒。
趙達軒只是笑著,把罐子再往前湊了湊,這時小女孩才忍不住誘惑,伸手在罐子中劃了一下,放進嘴裡。
頓時一股甜蜜的滋味在小女童的味蕾上綻放,這是她從未有過的體驗。
頓時,充斥在心中的傷感被這股甜蜜的滋味衝散了大半。
趙達軒直接將蜜罐塞入小女孩懷中,隨後將小女孩遞給一旁的趙福寶。
「福寶,帶這小傢伙去我營帳好好休息,這裡不是她該來的地方。」
趙福寶點點頭,抱著小女孩,朝小女孩笑著說道:「妞妞。哥哥帶你去休息!」
小女孩喜滋滋地抱著蜜罐,伸手在裡面劃了劃,放入嘴裡吮吸。
聽到趙福寶的話,小女童先是點了點頭,但又突然想起什麼,快速地搖了搖頭。
「妞妞要和阿娘一起!」
隨後,看向依舊跌坐在一旁的婦人。
趙達軒輕嘆一聲,在婦人身旁蹲下身子。
「節哀順變!之前我便承諾過,如作戰死,家中老幼我會負責撫養!」
「你也不要太傷心了,妞妞還這么小,多為她想一想,以後的日子還得過。」
那婦人聞言,眼神動了動,看了看趙福寶懷中的妞妞,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面色複雜。
「去吧,跟妞妞一起回去好好休息,其他的由我們來安頓。」
趙達軒再次輕聲開口,語氣誠懇,那婦人這才看向趙達軒,雙眼流下淚來。
「民女感謝大人!」
趙達軒搖了搖頭,只是一個勁地催促女人和妞妞趕緊回去休息。
直到母女兩人離開,趙達軒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哎,這便是戰爭的殘酷。」
秦有德搖了搖頭,這樣的場景在十年前,他已經見得太多太多。
趙達軒臉頰緊繃,看著已經清理出來的戰場,望北營戰死的士兵都在營地前整齊地排成一排排。
看到李二龍跑了過來,趙達軒沉聲開口。
「二龍,傷亡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