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狼歪了歪腦袋,它那猩紅的獸瞳里,閃過一絲人性化的戲謔?
孔凌飛眼角微抽。
吸氣!
再吸氣!
「讓你嚇我!」
「讓你嚇我!」
「讓你剛才吼我!」
「看老夫不……」
他舉起拳頭,撲上去作勢欲打。
滋——
頭狼齜牙。
幾顆鋒利的獠牙,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
孔凌飛手一僵,訕訕地,飛快地縮了回來。
「咳……」
他捋了捋鬍鬚,抬頭望天,若無其事道。
「莫、莫以為老夫怕了你。」
「老夫只是……」
「不屑與你這等孽障一般見識!」
「有辱斯文!」
頭狼翻了白眼,鼻子裡噴出兩道不屑的白氣,扭過頭去。
懶得理你。
「師父,出什麼事了?」
一道紅色的嬌俏身影,風風火火地從遠處跑來。
是蜜多芝結束閉關,聽到鐘聲,急匆匆趕了過來。
她身上散發著鍊氣四層的氣息,還未徹底收斂下去。
然後,看到了幾十頭猙獰妖獸,排列有序地跟在師父身後。
她師父還對著一頭最大,走在最前的狼,比比劃劃,嘴裡嘀嘀咕咕。
而那頭狼……
居然在翻白眼?!
「天啊!」
她捂住小嘴,眼睛瞪得溜圓,「哪來這麼多的妖獸?!」
她目光在妖獸和師父之間來回移動,小腦袋瓜飛速運轉。
難道師父他老人家,其實是個深藏不露的御獸大師?!
「哦,這是你白師姐……」
孔凌飛話未說完。
就見自己這徒兒眼睛一亮,歡呼一聲,像只歡快的小蜜蜂撲了過去!
她徑直跑到那頭變異頭狼面前,仰著小臉,雙眼冒光。
「好~可愛~~~」
孔凌飛:「???」
可愛?!
這玩意兒跟可愛有半塊靈石的關係嗎?!
它一口能吞下三個你!
自己這徒兒什麼審美?!
孔凌飛扶額,滿頭黑線,他還沒來得及阻止。
就見蜜多芝伸出白嫩的小手,撫摸上了頭狼的大腦袋。
「乖哦~」
她笑靨如花,聲音甜得齁死人。
下一秒。
孔凌飛瞳孔地震,懷疑起人生。
前一秒還在對他齜牙咧嘴,凶相畢露的頭狼。
在蜜多芝的撫摸下,舒服地眯起了獸瞳,喉嚨里還發出呼嚕嚕,類似於貓的聲音。
甚至……
它還主動低下頭,蹭了蹭蜜多芝的手心!
那副享受、諂媚、乖巧的模樣……
跟剛才對他齜牙低吼、翻白眼的態度……
判若兩狼!
「…………」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世道……
連妖獸都看臉下菜碟了嗎?!
這也就算了。
更過分的還在後面。
那頭狼蹭夠了蜜多芝的手心,竟然主動趴伏在地,扭過頭。
用眼神示意他這徒兒。
上來,我馱你。
蜜多芝先是一愣,隨即欣喜若狂,「真的可以嗎?!」
她也不客氣,輕盈一躍,穩穩噹噹地騎在了頭狼寬厚的背上。
「咯咯咯~」
她那銀鈴般的笑聲,隨之響徹開來,「駕!駕!大狗狗,快跑!」
頭狼站起身,邁開步子,不疾不徐地繞著孔凌飛轉了一圈。
那姿態優雅,從容,帶點炫耀。
孔凌飛面無表情地看著。
內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豈有此理!
豈有此理!!
這孽畜,不把他放在眼裡也就罷了。
現在連他這徒兒,都敢人仗狼勢,在他面前策狼奔騰了?!
孔凌飛額頭青筋突突直跳,太陽穴隱隱作痛。
他剛想開口,稍微、輕微、不那麼嚴厲地呵斥一句——
「女孩子家,騎狼成何體統!」
話到嘴邊……
「吼!」
身後,傳來一聲低沉、充滿警告意味的咆哮。
頭狼鼻孔里噴出兩道灼熱的白色霧氣,悉數噴在他的後頸上。
熱熱的,痒痒的,有點腥氣。
孔凌飛渾身僵硬,到了嘴邊的呵斥,硬生生給咽了回去。
他緩緩轉頭,看向那頭狼。
頭狼依舊目不斜視,馱著蜜多芝,邁著優雅的步伐。
只是尾巴尖,幾不可查地,得意地翹了翹。
「……」
他悟了。
他徹底悟了。
這頭孽畜它喜歡女孩子!
而且是漂亮的,年輕的女孩子!
所以白潔那丫頭才能輕而易舉地收服它。
所以芝芝這丫頭才能肆無忌憚地騎它。
而他,堂堂外門執事長老,築基八層高手。
在它眼裡,大概就是塊會移動的,不太討喜的老臘肉。
孔凌飛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翻騰的老血。
「沒、沒禮貌!」
他鼻子裡發出一聲哼。
瞥了眼那人仗狼勢,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小身板。
卻也耐著性子解釋道。
「這是你白師姐執行任務時,機緣巧合下收服的妖狼。」
「如今,它們已歸順我桃花觀,負責協防外門。」
「你……」
他瞪了眼蜜多芝,「適可而止!莫要胡鬧!」
蜜多芝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心中卻閃過疑惑。
以白潔師姐的修為,別說收服這頭氣息駭人的變異妖狼了。
就是想從它爪下全身而退,恐怕都難如登天。
再者她眼又不瞎。
這頭狼對待師父和對待她的態度,簡直是天壤之別。
一個齜牙低吼,威脅滿滿。
一個乖巧諂媚,任摸任騎。
這合理嗎?
這不奇怪嗎?
難道這妖獸真的只喜歡女孩子?
很快,她否認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妖獸就是妖獸,野性難馴,嗜血暴戾。
怎麼可能像人一樣,懂得憐香惜玉,看臉下菜?
而且……
她回想起剛才在山門內,匆匆一瞥看到的白潔師姐。
衣裙染血,氣息萎靡,臉色蒼白,明顯經歷了一場慘烈血戰。
有貓膩!
絕對有貓膩!
蜜多芝小手無意識地,揪著頭狼頸間的絨毛。
腦海中,無數線索自動串聯。
白潔師姐執行任務,遭遇妖獸圍攻,陷入絕境。
然後,不知用了什麼方法,讓這些妖獸歸順了。
這個方法,顯然不是靠武力,因為師姐受傷了。
那靠的是什麼?
一個大膽的,荒謬的,又讓她心跳加速的猜測浮上心頭。
難道是丹藥?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遠處那座雲霧繚繞,看似破落的山峰。
丹峰。
等等!
如果這就是答案,那豈不是說,白潔師姐不止知道洛凡的秘密。
而且…知道得比她還早?!
蜜多芝嬌軀一震,腦中轟的一聲,仿佛有驚雷炸響。
那日,洛凡師兄親口所說的,他已有道侶。
該不會…就是白潔師姐吧?!
這個猜測,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倏地鑽進了她的心裡。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雀躍的心情,被潑了一盆冰水,驟然冷卻。
她魂不守舍地坐在狼背上,小手無意識地攥緊了。
心情跌落谷底,不美妙了。
一點都不美妙了。
孔凌飛看著自己這徒兒,剛才還歡呼雀躍,轉眼就蔫成霜打的茄子。
不由搖了搖頭,暗自嘆息。
女孩子的心思啊,就像六月的天,娃娃的臉。
說變就變,難猜,難猜啊!
他忽然有些後悔,當初怎麼就收了這麼個女徒弟。
要是收個男弟子,好歹能陪他喝喝酒,下下棋,說說心裡話。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要是真收了男弟子。
將來萬一遇上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天才煉丹師。
還是他這如花似玉,聰慧可人的徒兒更占優勢!
孔凌飛捻著鬍鬚,心中的平衡又找回來了。
女孩子好。
女孩子妙。
說不定哪天。
我這乖徒兒,就把那位煉丹師給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