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潔將身上的儲物袋塞給洛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擔憂有關切,最終化作一聲輕嘆,轉身離去。
院中只剩下洛凡與紀坤。
紀坤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神冷如寒霜,「洛師弟,好手段。」
「師兄說什麼?師弟聽不懂。」
洛凡一臉茫然。
紀坤盯著他,緩緩道,「器峰的錢長老,火毒入體日久,脾氣比他的煉器爐還爆,今日他若拿不到清心丹…」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你這丹峰,怕是保不住了。」
說完,轉身離開。
洛凡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微冷。
他掂了掂儲物袋,裡面靈石碰撞聲清脆。
伸手探入,指尖觸到一支桃花玉簪,簪身內側,刻著兩個小字。
安然。
洛凡心頭微暖,迅速收起。
沒時間細看了,因為院外已經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怒吼。
「洛小子!給老夫滾出來!」
屋檐的灰塵簌簌落下。
洛凡整了整衣袍,快步迎出。
院門口,一個身高八尺,滿臉絡腮鬍的壯漢大踏步走了進來。
他身穿器峰長老的赤紋雲道袍,腰間掛著碩大酒葫蘆。
額間隱有赤紅之氣,正是火毒侵體的徵兆。
來人乃是器峰長老,錢不通。
他身後跟著個膚白貌美,翠綠長裙的妙齡女子。
她腳踩白色軟皮長靴,右腿外側繫著細銀鏈,上面掛著幾把縮小版的鍛造工具。
洛凡對這位師姐也有印象,有個很好聽的名字,記得她叫…
熊初墨!
明明是該整天打鐵煉器的器峰大師姐,偏偏生得膚白貌美。
格外惹眼!
洛凡可不會被她的外表所欺騙。
這位熊師姐,是個沉迷煉器,力大無窮的暴力小巧匠。
鍛造技藝的手段,與她天然氣質中的憨萌感,截然不同。
「錢長老,熊師姐。」
洛凡恭敬行禮。
「師弟客氣了,大家都是自己人,無需多禮。」
熊初墨衝著洛凡嬌俏一笑,暗自眨了眨眼,有些同情這個小師弟。
洛凡今日的困境,他們器峰要占上一半的責任。
實際上,自己的師父與仙逝的李長老交情頗深。
他老人家只是看不慣洛凡的廢物資質,這才存心刁難。
李長老的死對於她的師父來說,是個過不去的坎,始終耿耿於懷。
師父也曾多次勸說李長老放棄洛凡,奈何勸說無果,反而喪了命。
掌門之所以下令讓丹峰交出十枚清心丹,便是她師父的主意。
在此之前,她師父服用了不下於十枚清心丹,針治火毒依舊無果。
只能慢慢調養,也無需特意跑來丹峰索要丹藥。
可既然是師父打定了主意的事,那便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別廢話,清心丹呢,十枚,一顆不能少!」
錢不通吹鬍子瞪眼,「掌門可是下了令的,今天要是拿不出來,你小子就給我捲鋪蓋滾蛋!」
「錢長老過目,都在這了。」
洛凡早有準備,從懷裡取出小玉盒打開。
十枚丹藥整齊排列,藥香清冽。
錢不通一愣。
熊初墨也瞪大了美眸。
「你真煉出來了?」
錢不通狐疑地湊近,拿起一枚仔細端詳,「這成色…黃階上品?」
他臉色變了。
不是驚喜,是懷疑。
「小子,這丹藥哪兒來的?」
錢不通盯著洛凡,眼神銳利,「就你這鍊氣一層的修為,半吊子的煉丹水平,能煉出黃階上品?」
他冷笑,「別說你,就算你師父李赤水,也未必能保證爐爐上品!」
洛凡平靜道,「前輩若不信,可以驗丹。」
「驗?當然要驗!」
錢不通從懷裡掏出一面古樸銅鏡。
那是鑒真鏡,能照出丹藥煉製時間和煉製者的大致修為!
他催動銅鏡,一道光芒照在清心丹上。
鏡面浮現模糊影像,一個鍊氣期修士的身影,正在操控爐火。
「鍊氣期!」
錢不通瞳孔一縮,「真是你煉的?」
但隨即他想到什麼,眼神更厲,「不對!鍊氣期修士,怎麼可能煉出黃階上品?除非…」
他猛地抬頭,「你用了禁忌之法?!」
洛凡心中一凜。
禁忌之法?
這老頭想像力真豐富。
不過是他想到了各種可能,提前做的準備而已。
「什麼禁忌之法?」
熊初墨忍不住問。
「燃血秘法!」
錢不通聲音冰冷,「以精血為引,強行提升成丹率,但會損壽元!李赤水是不是教了你這個?!」
洛凡沉默,人家都替他解釋了,他還能說什麼呢?
何況藉助大道熔爐抹除氣息,某種意義上也是損耗。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錢不通冷笑,「李赤水那老糊塗,為了讓你這個廢物有點用,連這種損根基的秘法都敢教!」
洛凡眼神冷了下來,「前輩,請慎言。」
「慎言?老子偏要說!」
錢不通怒火上涌,「為了塊朽木,連老命都不要了,簡直愚蠢至極!」
「師父!」熊初墨急道。
「你閉嘴!」
錢不通瞪了她一眼,轉而看向洛凡,「今日,你必須當場煉丹!」
他手指院子中央:「就在這裡煉!用最普通的丹爐,最基礎的引火訣!」
他揮了揮手,眼前浮現出這座丹爐,乃是錢不通最新鍛造出來的。
「師父,新爐未經過養爐,雜質尚且未除,火候難控,您這也太強人所難了。」
她雖主修煉器,但也知曉煉丹的基礎,新爐需以真火反覆煅燒,去除雜質,方能穩定。
「我就是要為難他!」
錢不通怒道,「李赤水能為他死,他連這點為難都受不住?」
洛凡看著錢不通,忽然笑了。
「我可以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我若成了,你必須向我師父道歉。」
空氣瞬間凝固。
熊初墨掩住小嘴,滿眼震驚。
在她的印象里,就沒見過師父給任何人道過歉。
「好!」
錢不通笑了聲,「你只要煉得出黃階中品的清心丹,老夫不但道歉,還把我這寶貝徒兒許配給你!」
熊初墨:「???」
師父您賣徒弟這麼隨意的嗎?!
他盯著錢不通,眼神清澈而堅定,「不必,我只要道歉。」
錢不通愣了幾秒,隨即大笑。
「有那麼點骨氣!」
待到笑聲收斂,他勾了勾戲謔的嘴角,「若你煉不出,那便滾出丹峰,這輩子別讓我看見你!」
「一言為定。」
洛凡轉身,走向丹房。
陽光刺眼,院子裡寂靜無聲。
熊初墨看著洛凡的背影,又看看自家師父,心中湧起複雜情緒。
這次,玩真的了。
洛凡走進丹房,在李赤水的靈位前,點了三炷香。
「老頭子,對不住了。」
他低聲道,「今天我可能要給你丟臉了,但我…不能退,不想退!」
大道熔爐不能用。
用這尊從未煉過丹的新爐,在院子裡,眾目睽睽之下…
他真的能行嗎?
但下一秒,他眼神堅定起來。
不。
不能丟臉。
紀坤在看,白師姐在擔心,整個宗門都在等著看丹峰笑話。
他必須成。
而且必須煉出黃階上品!
不一會兒,洛凡走出了丹房,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是挺拔。
錢不通抱著手臂,冷眼旁觀。
熊初墨看著洛凡,握緊了她的小粉拳。
洛凡來到院子中央,在丹爐前盤膝而坐。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腦海中浮現出一張滿是皺紋、帶著醉意的笑臉。
引火訣,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