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玉瓶里加了些軟香散,藥性極淡,單獨服用無害。
可若與某些療傷功法配合...
便會讓人靈力渙散,渾身酥軟,火氣上升,神智漸失。
「師妹?你不說話,為兄可要進來了?
紀坤嘴上詢問,手上毫不遲疑,「為兄也是為了你好,萬一走火入魔,後果不堪設想。」
吱呀!
房門打開,露出閉目盤膝而坐的白潔。
暗處,洛凡目眥欲裂。
他再也顧不得許多,體內靈力瘋狂運轉,就要衝出去。
就在他的腳步,將動未動的剎那,屋內的靈力波動,驟然一變。
那隻繡鞋在吞噬了海量靈力後,陣紋的光芒亮到了極致。
那些被吞噬的靈力,連同躁動的藥力,在鞋內陣法的壓縮轉化下。
變成了鋒利,凝聚,透著破滅氣息的淡金色罡氣!
這些罡氣順著白潔的足部經脈,逆沖而回!
「這是?」
洛凡動作僵住,眼中滿是驚駭。
那不是簡單的靈力反哺,是量變引發的質變!
轟!!!
白潔身上突兀爆發出鋒銳無比的氣息。
她依舊盤坐在床,雙眼緊閉,眉頭緊蹙,似是未恢復意識。
可她的右腿,卻猶如有了自己的意識,猛地彈起。
砰!
走進去的紀坤,還沒來得及看清屋內情形。
就見一道模糊的腿影,裹挾著刺耳的破風聲,襲向他的面門。
那腿影太快,太急!
他來不及思考,護體靈光本能地亮起。
然而——
「嗤啦!」
淡金色的腿影,輕而易舉撕開了他的護體靈光。
紀坤臉色大變,倉促間抬手格擋,難以想像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手臂上。
咔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啊!」
紀坤慘叫著倒飛出去,人在半空,鮮血就噴了出來。
他摔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又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腦子裡一片空白。
發生了什麼?
白潔...踹了他?
可那一腳的力道,怎麼會這麼強?!
他可是築基二層,白潔才築基一層。
就算自己倉促應對,也不至於被一腳踹斷手臂啊!
沒等他想明白。
嗖!
那道身影,從屋內竄了出來。
她依舊閉著眼,臉色潮紅,周身靈力狂暴地流轉。
白潔的動作毫無章法,全然不似清醒時的狀態,就是速度快得驚人。
尤其那雙腿。
紀坤只看了眼,就心頭一寒。
那雙平日裡包裹在裙下,纖細筆直的長腿,每踏出一步、
都會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腳印邊緣,石板寸寸龜裂。
「師妹!你清醒一點!是我!」
紀坤強忍劇痛,想爬起來讓她看清自己。
白潔根本不聽。
她像是本能的驅使,衝到紀坤面前,抬腿就踹!
不是踢,是踹!
簡單,粗暴,毫無技巧。
可每一腳,皆帶有淡金色罡氣,踹得紀坤護體靈光一次次破碎。
踹得他氣血翻騰,靈力渙散。
腳腳到肉!
胸口,小腹,肩膀,臉...
他成了人形沙包,在院子裡被踹得來回翻滾,慘叫連連。
「師妹!住手!啊——!」
「是我!紀坤!你醒醒!」
「哎喲!別踢了!骨頭要斷了!」
天啊!
什麼情況?
他不就是下了點藥,師妹怎麼變成兔子了?
這踹人的力道也太大了!
更讓他崩潰的是,白潔踢人,專挑疼的地方踢。
他臉上腫成了豬頭,鼻子歪了,牙齒也鬆了。
胸口也不用說了,悶得喘不過氣,小腹絞痛難忍,最要命的是....
某一腳,差一點踹到了致命的地方。
紀坤嚇了個魂飛魄散,緊緊地夾住雙腿,在地上縮成一團。
可白潔不管。
她踹上了癮,一腳比一腳狠,一腳比一腳重。
終於——
砰!!!
一記勢大力沉的下劈腿,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紀坤後背。
「噗!」
紀坤再次噴出一口鮮血,人影嵌入了青石板。
與他相同的是,洛凡也噴了血,不同的是...
他噴的是兩道鼻血。
「……」
洛凡趕忙收斂心神,看向紀坤。
他趴在坑裡,哼哼唧唧,動彈不得。
在破妄靈瞳注視下,他看到紀坤靈力渙散,臉腫得他媽都不認識。
紀坤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是誰?
我在哪?
我為什麼要來這兒?
挨了這一腳之後,院中總算安靜了下來。
白潔站在坑邊,胸口微微起伏。
睜眼的瞬間,眸子裡還殘留著一絲茫然和暴戾。
看清紀坤的慘狀後,她腦子裡逐漸閃過方才的畫面。
「……」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抬手掩住了自己的紅彤彤小嘴,美眸瞪得溜圓。
我怎麼把紀師兄,打成了這...
熊樣?
白潔那張小臉,一點點變白。
不是害怕,是懵。
徹底懵了。
「何人深夜在此爭鬥?!」
夜空響徹一道驚雷,那道魁梧的身影,轟然落入院中。
來人外表看似五六十歲,濃眉虎目,不怒自威。
腰間掛著一塊執事堂長老的令牌,上面刻著他的名字。
——高義!
他目光如電,掃過全場。
看到沾著腳印的房門,龜裂的青石板,看到那個人形坑洞。
最後,目光落在坑裡那個鼻青臉腫,奄奄一息的物體上。
看了好幾眼,高義才勉強認出。
這他媽不是他的大弟子,紀坤嗎?!
再抬頭,看到站在坑邊,臉色蒼白,小手捂嘴,眼神無辜地白潔。
高義的臉色,頃刻間黑如鍋底。
「白潔!」
「你、你對你師兄做了什麼!」
他虎目圓睜,厲聲質問。
白潔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能說什麼?
說她也不知道?
說她剛才好像走火入魔,莫名其妙地把師兄揍了一頓?
這種話說出來,她自己都不信。
坑裡的紀坤,聽到師父的聲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師父!師妹她...她瘋了!」
他艱難抬頭,用盡最後力氣,擠出這麼句哭訴。
高義臉色更黑。
他看著紀坤的模樣,又看著白潔無辜的眼神。
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可能。
深夜,孤男寡女,師妹在房裡,師兄在門外。
然後!
師兄被打成豬頭,嵌進地里,滿院子狼藉。
白潔丫頭又不解釋,滿臉委屈,無助,可憐,弱小地看著自己。
懂了!
要不還是白丫頭懂事,受了委屈也不說出來。
只為照顧他的臉面。
反觀紀坤這逆徒....實在鬼迷心竅!
高義深呼吸,強壓心頭翻湧的怒火,一字一頓,怒喝道。
「紀坤!」
「孽徒!」
「你對你師妹,做了什麼?!」
坑裡的紀坤,渾身一僵,欲哭無淚。
臥槽?!
這他娘什麼情況?
他都被打成這熊樣了,還問他做了什麼?
師父你要是眼瞎,那就換一個吧!
暗處的洛凡,鬆了口氣,忍不住揚起了笑意。
還得是白師姐,無聲的解釋,才是最可怕的。
而白潔...眨了眨眼,看著暴怒的師父,又看著坑裡瑟瑟發抖的師兄,忽然就明白了。
丹藥肯定被做了手腳,紀坤才守在院外。
只是不知出現了什麼變故,非但沒讓他得逞,自己還揍了他一頓。
理清了思緒,這事解釋起來,就沒那麼難了。
「師父,您就別怪師兄了,他是師兄,是您的大弟子。」
白潔泫然欲泣,「將來還要接掌執事堂,徒兒受點委屈沒什麼的,您別動氣。」
「若師兄,若他...實在...實在想的話,我...我下次...不反抗...」
「依了師兄就是...權當報答師父的授業之恩...」
她低著頭,嚶嚶嚶地低聲啜泣。
紀坤慌了!
徹底的慌了!
高義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是憤怒,是徹底的失望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