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不再說話,只是小心地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許久。
白潔的氣息平穩了下來。
「小凡。」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洛凡看著她。
白潔低著頭,長發垂落,遮住了半邊臉。
「其實我是輪迴道體,天生承載輪迴因果。」
「所有與我親近的人,都會沾染因果,不得善終。」
「我爹,我娘,我全族三百二十七口人,都是因我而死。」
她聲音平靜得讓人心疼。
「從那以後,我就告訴自己,不能在乎任何人,不能有感情。」
「我修冰系功法,用冰冷偽裝自己,以為這樣就能保護我在乎的人。」
她抬起頭看著洛凡,「可是,我還是在乎了。」
「在乎你這個總是惹我生氣,總是煉不正經丹藥,卻總能讓我安心的小壞蛋。」
兩滴晶瑩順著臉頰滑落,可她在笑。
「我又要在乎一個人了,我又要,害死一個人了,我是不祥之人。」
洛凡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
「師姐,你聽我說。」
洛凡緊了緊胳膊,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頭上。
「你不是不祥之人,你也不會害死任何人。」
「你的輪迴道體不是詛咒,是天賦,是這天地賜予你,讓你能走得更遠的天賦。」
「你要做的,不是冰封自己,而是變得更強。」
「強到可以斬斷所有惡因,強到可以保護所有你在乎的人。」
他捧起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
「而我,會陪著你,一起變強。」
「你的冰,可以凍結一切傷害。」
「我的火,可以淨化一切邪祟。」
「我們在一起,就不是軟肋,是這世上最堅固的鎧甲。」
白潔怔怔地看著他,很久很久。
然後,她破涕為笑。
「小壞蛋,你什麼時候,這麼會哄人了?」
「對別人不會,對師姐一直都會,只是師姐以前看似笑得溫柔,實際上拒人千里之外,我不敢哄。」
「那現在呢?」
「現在我知道。」
洛凡咧嘴笑了,「師姐的冷都是裝的,其實芯里可熱乎了,暖暖的。」
「找打!」
白潔作勢要打,手舉起,只輕輕落在他肩上。
兩人相視而笑。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依偎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以前很怕溫暖。」
白潔靠在他肩頭,「因為溫暖總會消失,留下更冷的冬天。」
「所以我寧願一直待在冬天裡,那樣,就不會失望了。」
洛凡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可他的掌心很暖。
「那這次,我會讓冬天,永遠不來。」
他轉過頭,看著她在晚霞中染上暖色的側臉。
白潔身體微微一顫,抬起頭,對上他認真的眼睛。
那雙眼裡,有她從未在任何人眼中見過的光。
——溫柔,堅定,還有毫不掩飾的偏愛。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那…拉鉤。」
她伸出小指,眼中帶著一絲少女般的狡黠和期待。
洛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出小指,與她緊緊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誰變誰是小狗。」
夕陽沉入山巒。
最後一縷餘暉溫柔地籠罩著山谷,也籠罩著依偎的兩人。
風拂過草木,沙沙作響。
似是在無聲地述說。
有些冰雪,一旦開始融化,便是春暖花開。
有些誓言,一旦許下,便是山河為證。
夜色漸濃。
洛凡在潭邊尋了塊乾燥的平地,生起一堆篝火。
火光跳動,驅散了殘留的陰寒。
他扶著白潔在火邊坐下,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眉頭微皺。
「師姐的傷勢,光靠幽泉冷火還不夠,得用清心蓮。」
他從儲物袋取出那朵巴掌大小,晶瑩剔透的七色蓮花。
清心蓮,直接服用,亦有清心明神,加速傷勢癒合之效。
「直接服用太浪費了。」
白潔輕聲道。
「給你用,就不浪費。」
洛凡的指尖燃起幽泉冷火,不是熾熱的溫度,而是恰到好處的文火。
他將清心蓮懸在火焰之上,以神識細細操控。
花瓣在火焰中舒展,滲出三滴晶瑩剔透的七彩蓮露。
「張嘴。」
洛凡用靈力托起一滴蓮露,送到白潔唇邊。
白潔看著他認真的側臉,火光映在他眼中,跳動著溫柔的光。
她沒再拒絕,微微啟唇,蓮露入口即化。
清涼之意蔓延四肢百骸,傷口的隱痛好轉,連帶著神魂清明了幾分。
「還有兩滴,都喝了。」
洛凡又將剩下兩滴渡入她口中。
三滴蓮露下肚,白潔臉上恢復了些血色,氣息平穩了許多。
「你的煉丹術又精進了。」
她眼中帶著欣賞,剛才洛凡展露的手法,看似簡單。
實則對火焰操控,靈力,神識,要求極高。
尋常丹師,至少要築基期才能做到如此舉重若輕。
洛凡在她身邊坐下,肩膀與她相靠,「還不夠。」
望著她疑惑的眼神,洛凡笑意璀璨。
「我要能煉出天下最好的丹藥,能保護你,不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聞言,白潔轉過頭,看著洛凡在火光中格外認真的側臉。
那張臉還帶著少年的青澀,可眼神里的東西,重得讓她心頭髮燙。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她紅唇蠕動,「我這樣的體質,也許會害死你。」
「那就一起死。」
洛凡握住她的手,很緊。
「在這之前,我會用盡一切辦法讓我們都活著,活得比誰都長久。」
白潔怔怔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閉上眼睛,將頭靠在了他肩上。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話。
只是聽著篝火噼啪的聲響。
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聽著夜風吹過山谷的嗚咽。
許久。
白潔才開口,「那顆珠子,你拿出來我看看。」
洛凡知道她說的是萬毒珠,從儲物袋取出,遞給她。
珠子入手冰涼。
在火光下,內部黑氣流轉,隱約組成一個猙獰的鬼面圖案。
白潔盯著那上面的圖案,美眸漸漸凝重,「這是萬鬼噬心印。」
「師姐認識?」洛凡問。
「嗯,在宗門的古籍里見過,這是弒魂殿的核心印記之一,只有殿中高層才有資格烙印。」
她聲音微沉,「百年前,蟄伏許久的弒魂殿,又出現過一次。
他們血洗了東靈域三座城池,煉化百萬生魂修煉邪功。
後被正道聯盟聯手圍剿,山門被毀,又一次銷聲匿跡。
她看著珠子,眼神凝重,「沒想到,在這裡還能見到他們的遺物。」
洛凡若有所思,「這珠子破損嚴重,至少在此溫養了數十年,才能與魔蓮共生,化作七情瘴的源頭,說明弒魂殿的人,曾長期在此活動。」
他頓了頓,看向白潔:「師姐,你覺得這秘境,和弒魂殿有關?」
「不確定,但可能性很大。」
白潔將珠子還給他,「弒魂殿最擅長的就是操控神魂,煉製毒物。
這七情瘴和惑心魔蓮,很符合他們的手段,而且曾聽師父提過一嘴!」
她猶豫了一下,才道,「弒魂殿當年被剿滅時,有一處分舵的餘孽帶著重寶逃入了墜龍澗,從此不知所蹤。」
墜龍澗,正是他們所在的山脈。
洛凡眉頭微皺,「師姐的意思是,這秘境,可能就是那處分舵的遺址?」
這麼說,也許萬毒珠就是那所謂的重寶?
「有可能,弒魂殿當年能攪得東靈域天翻地覆,絕非易與之輩。
白潔眉心輕擰,「即便只是一處分舵遺址,也絕非我等鍊氣築基修士能輕易涉足。」
洛凡把玩著手中的萬毒珠,眼中閃過思索。
「我們已經到了這裡,還毀了他們的布置,就算想退也來不及了。」
洛凡看向白潔,「更何況,玄陰幽冥草就在裡面,我們非進去不可。」
白潔看著他眼中毫無畏懼的光芒,心中那點擔憂忽然就散了。
是啊,有他在身邊,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嗯。」
她應了聲,將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對了師姐,你的輪迴道體,宗門裡可還有別人知道?」
洛凡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