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透,完全看不透,這女人的心思猶如潭水那般深沉。
何況五行造化丹乃是五行丹宗不傳之秘,能補全靈根,奪天地造化。
她能說出來,絕不是無的放矢。
洛凡端著茶杯的手,穩得沒動。
杯里的茶水,卻盪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他臉上笑容沒變,心裡在翻江倒海,想著她和五行丹宗有什麼聯繫?
是敵,還是友?
「仙子說的,可是那傳說中的靈丹?」
洛凡放下茶杯,話音聽起來有點好奇,又有點茫然。
他裝傻。
蘇清鳶看著他,沒說話。
那雙丹鳳眼平靜得像水,可洛凡總覺得,她什麼都看穿了。
空氣好像凝固了。
院裡的風吹過,老樹的葉子沙沙響。
王掌柜站在院門口,低著頭,像根柱子,眼中卻有異光。
過了幾息。
蘇清鳶忽然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淡笑,是真正笑出了聲,眼睛彎了彎。
「洛道友,不必緊張。」
她給自己也倒了杯茶,指尖摩挲著杯沿,「我若對你有惡意,就不會坐在這裡,和你談合作了。」
這話說得直接。
洛凡也笑了,這次是真笑。
「仙子說的是。」
他放鬆下來,靠在石凳上,「只是仙子突然提到這種傳說中的丹藥,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不是突然。」
蘇清鳶搖頭,看向他,「從你拿出那枚小還丹開始,我就看出來了。」
「你的煉丹手法,暗合五行流轉之理,藏得很深,可瞞不過懂行的人。」
她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對五行丹道有所了解的人。」
洛凡沒接話。
他在等下文。
蘇清鳶也沒賣關子,直接道,「我姓蘇,蘇清鳶,百草閣,是我開的。」
「坊市中凡是帶有百草字號的,都是我的產業,但百草閣之前,我還有另一個身份。」
她抬起眼,看著洛凡,一字一句,「五行丹宗,最後一代宗主,青玄真人座下…親傳弟子。」
嗡——
洛凡腦子裡好像有東西炸開了。
五行丹宗。
青玄真人。
親傳弟子。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像一道雷,劈在他天靈蓋上。
他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儲物戒里藏著的五行丹道真解,五行丹經,炎陽熔爐等等…
這些東西,全是眼前這女人的師尊留下的。
是她的宗門傳承。
現在,全在他手裡。
洛凡喉嚨有點干。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清鳶看穿了他的心思。
「洛道友不必多想,師尊既然將傳承給了你,那就是你的機緣。」
她語氣很平靜,聽不出情緒,「我蘇清鳶,不是那種強取豪奪之人。」
「更何況……」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既能讓幽泉冷火認主,又能煉出蘊含五行之理的丹藥。
說明你與五行丹道有緣,師尊若在天有靈,也會欣慰。」
這話說得通透。
但洛凡不信。
至少,不全信。
傳承這種東西,對一個宗門來說,比命還重要。
她真能這麼輕易就放下?
「仙子豁達。」
洛凡拱了拱手,試探道,「只是仙子既然知道傳承在我身上,為何不直接點明?反而要繞這麼大圈子?」
蘇清鳶放下茶杯。
「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看著洛凡,眼神很認真。
「傳承給了你,是機緣,也是責任,你若心術不正,或不堪大用,那我便奪回傳承。」
「但若你心性尚可,又有天賦……」
她緊了下眉頭,又舒緩開笑意。
「那我五行丹宗,或許還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這話里,有期盼,也有無奈。
洛凡聽出來了。
他沉默片刻,問道,「仙子想重建五行丹宗?」
「想。」
蘇清鳶點頭,沒有猶豫。
「但我知道,很難。」
她看向院外,目光有些悠遠。
「五行丹宗當年樹敵太多,又被某些勢力盯上,想要重建,談何容易。」
「所以這些年,我隱姓埋名,開了這百草閣。」
「一是為了收集資源,培養人手。二是為了等一個機會。」
她轉回頭,看向洛凡,「或者說,等一個人。」
洛凡咧嘴訕笑,「仙子等的人,不會是我吧?」
「原本不是。」
蘇清鳶笑了笑,「但見到你之後,我覺得,或許就是你了。」
「為什麼?」
「因為幽泉冷火認你為主。」
蘇清鳶語氣篤定,「此火是天地靈火,有靈性,能辨善惡,識人心。
「它既然選了你,說明你心性不壞,且與火,與丹道有緣。」
「更重要的是,你能在鍊氣期,就煉出蘊含五行之理的丹藥,說明你對五行丹道的理解,遠超常人。」
她看著洛凡的眼睛,「這種天賦,即便在當年的五行丹宗,也找不出幾個。」
洛凡沒說話。
他在消化這些信息。
蘇清鳶也不催他,自顧自喝茶。
過了好一會兒。
洛凡才開口,「仙子想讓我做什麼?」
「合作。」
蘇清鳶言簡意賅。
「你提供丹藥,我提供資源,百草閣會全力助你成長。」
「你需要的任何藥材,丹方,甚至是修煉資源。」
「只要我能找到,都會給你,作為回報,你答應我三件事。」
「仙子請說。」
「第一,若你日後煉出五行造化丹,或者其他五行丹宗的獨門丹藥。
需優先供應給百草閣,價格,按市價最高給。」
「可以。」
「第二,若你修為有成,丹道大成,我希望你能幫我重建五行丹宗。
不需要你親自打理。
只需在必要的時候,以五行丹宗傳人的身份,站出來即可。」
洛凡皺了皺眉。
「仙子,這有點…」
「我知道,這要求有點過分,所以,我不強求。」
蘇清鳶打斷他,「你若願意,我感激不盡。
若不願,也無妨,前一條合作,依舊作數。」
這話說得漂亮。
但洛凡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蘇清鳶投入這麼多,不可能只為了第一條。
她在賭。
賭他洛凡,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賭他洛凡,將來有能力,也願意幫她。
洛凡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抬起頭,看著蘇清鳶。
「第三件事呢?」
蘇清鳶看著他,緩緩道,「第三,若有一天,我死於非命。
希望你能替我,清理門戶,誅殺叛徒,並為五行丹宗…報仇。」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輕。
洛凡卻聽出了裡面的恨意,和決絕。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
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洛凡看著蘇清鳶。
她坐在那裡,水青色的裙子,赤著腳,看起來柔弱又清冷。
但那雙眼睛裡,有火。
是深埋了很多年,一直沒有熄滅的火。
洛凡忽然明白了。
她開百草閣,收集資源,培養人手……
根本不是為了重建五行丹宗。
至少,不全是。
她是在積蓄力量,準備復仇。
為她的師尊,為她的宗門,報仇。
「不知仙子說的叛徒是誰?」
洛凡問。
蘇清鳶搖頭。
「現在告訴你,沒有意義,等你到了那個境界,自然就知道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也不確定,那人是否還活著。」
洛凡沒再追問。
他端起涼透的茶,一口喝完。
然後,放下杯子。
「仙子的三個條件,我都可以答應。」
他看著蘇清鳶,笑了,「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你說。」
「在我有能力做到這些事之前,仙子不能逼我。
也不能對外透露我的身份,包括我是五行丹宗傳人這件事。」
蘇清鳶笑了。
這次是真心的笑。
「成交。」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洛凡也伸出手,和她擊掌為誓。
兩人相視一笑。
笑容里都有些別的意味。
從今天起,他洛凡和百草閣,蘇清鳶,五行丹宗,就綁在了一起。
是福是禍,未知。
路,總是要往前走的。
「對了,這個給你。」
蘇清鳶忽然想起了什麼,皺了下眉,便從袖子裡拿出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