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赤明的口中，宋長生和風若雪了解到了耀陽道宗的詳細情報，其中還有許多以前從未了解過的隱秘。
耀陽道宗於西部洲北部創立道統，剛開始只是一個金丹宗門，後來逐步蠶食了周邊數個修真界，成長為足以排進人族修真界前二十的頂尖勢力。
他們的巔峰期持續了整整一萬餘年，出過數位大圓滿境界的至尊強者，其中有一位甚至在渡過兩道真仙天劫之後藉助秘寶護住了自身元神，成為威壓一方的至強者。
在那段輝煌歲月之中，整個西部洲都沒有幾個勢力敢與其正面抗衡。
而西部洲多黃沙戈壁，可在那些荒蕪的戈壁地下深處卻隱藏著大量珍奇礦脈
憑藉著至強者的威懾，他們搜颳了海量的珍稀資源。
結果，還不等他們將巔峰期繼續延續下去，一場席捲整個紫御界的天地浩劫便毫無徵兆的降臨了，仙朝紀元就此終結。
耀陽道宗的強者對於這場浩劫早有預料，在浩劫降臨的前夕便遠遁海外避世，將山門完全封閉，徹底隔絕與外界的往來，成功避開了那場慘烈的浩劫。
他們雖然沒有入劫，但拋棄了幾乎所有的凡人和大量低階修士，根基受損，自然也從巔峰期滑落。
好在他們事先積累了海量的珍稀資源，並未折損太多的元氣。
浩劫持續的時間並不固定，短則百年，長則數千年。
他們與外界徹底隔絕，又受劫氣的影響，喪失了推演天機的能力，根本無法得知浩劫到底什麼時候結束，只能選擇最穩妥的方法，自我封閉千年。 可那場浩劫只持續了不到兩百年便結束了，五大聖地牽頭重整河山，倖存的人族修士在浩劫之後的黃金大世持續開拓，很快便恢復了元氣。
等耀陽道宗結束封閉，黃金大世已然結束，他們原本的疆土已經被其他化神勢力瓜分，新紀元這艘大船上面早就沒有了他們的位置。
好在，他們的實力依舊強大，完全可以重新打下一片疆土。
但當他們走出封閉了千年的秘境，重新踏上人族修真界的時候才發現，事情根本沒有他們想像中那麼簡單。
他們避開了天地浩劫，卻依舊劫氣纏身，不僅失去了人道氣運的庇護，還會受到天道力量的排斥甚至懲戒。
劫氣最重的那幾人，剛踏出秘境便被天劫鎖定，硬生生劈成了劫灰，無一生還，其中不乏化神至尊。
重返修真界的道路剛開始便遭受了沉重的打擊，而這還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返回修真界之後，災難接踵而至。
劫氣纏身的他們，與周圍其餘人顯得格格不入。
因為不想出讓已經到手的利益，他們這些「逃兵」受到了修真界主流勢力的聯合抵制。
耀陽道宗自然也不傻，知道自己勢單力孤，沒什麼話語權，便聯合了其餘幾家同樣沒有歷劫的勢力一同對抗。
結果自然是失敗了。 不是實力不足，而是因為劫氣的影響遠超他們的想像。
金丹期以上境界的修士，只要出手就必定會被天道力量鎖定，若是沾血，更是會直接遭受天罰，根本無力爭奪。
除此之外，他們的修行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不僅修行速度變緩，突破也變得更加困難。
一個正常發展且開始精英化的化神勢力，門下弟子的築基率通常可以做到七成甚至更高。
而受劫氣影響的他們連五成都難達到，這其中有相當一部分還需要經歷兩次築基才能成功，資源消耗量成倍增長。
更令他們絕望的是，因為失去了人道氣運的庇護，門下弟子只要外出，就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負傷甚至殞落。
就算不外出，也會在修行和閉關的過程之中出現意外，走火入魔那都成了家常便飯。
天厭人棄可不只是說說。
天道力量越強的地方，他們受到的影響就越大。
雖然整個紫御界都在天道的影響和注視之下，但生靈越多，天道力量自然也就越強。
因此，他們絕望的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在人族修真界真正紮根。
強留下去，等待著他們的，只有毀滅。 他們的歸宿，是那些人跡罕至，生靈絕滅之地。
只能將自己完全封閉在洞天秘境或者天道力量不全的小世界之中，靠著這種方式在這方天地苟延殘喘。
縱然如此，他們依舊沒有墮落到今日這般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瘋狂地步。
真正壓垮他們的，是劫氣。
無論是新生兒也好，還是門人弟子也罷，只要跟他們存在牽扯，就會沾染劫氣。
剛開始很微弱，隨著修為境界的增長，劫氣會變得越來越重。
這就意味著，不只是他們這一代人，他們的兒孫，兒孫的兒孫，都要像那見不得光的鬼魂一般在黑暗之中躲藏一輩子。
成為旁人口中的「餘孽」。
作為曾經跺一跺腳修真界就要抖三抖的頂尖勢力，他們自然不可能就此認命。
地下聯盟由此而生，所有被天道摒棄的勢力聯合到了一起開始自救。
他們鑽研出了可以完美隱藏自身劫氣的秘法，還有能夠在短時間內遮蔽天道影響的神異法門，在此期間可以正常出手。
另外，還通過取巧的方式發展出了許多「編外人員」在修真界內替他們搜集資源，打探情報。 但。
這種種手段只能延緩他們毀滅的速度，治標不治本，要是劫氣的問題得不到解決，不管他們躲得再偏，藏得再深，等待著他們的依舊只有毀滅。
於是乎，在他們集思廣益之下，「禍源計劃」應運而生。
只有顛覆現有的秩序，建立新的秩序，他們才能重新得到人道氣運的庇護。
得到了人道氣運的庇護，他們就可以藉助人道氣運至寶來鎮壓身上的劫氣。
這同樣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但起碼可以讓他們「重見天日」。
若是能夠得到起源之地的【人皇印璽】重渡浩劫，甚至可以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因此，重建修真界秩序，奪取【人皇印璽】便是「禍源計劃」的最終目的。
只是，以他們本身的實力，想要顛覆修真界無異於痴人說夢。
所以他們需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尋找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等待下一次天地浩劫或者說人族浩劫的到來。
眼下就是他們一直在苦等的機會。
浩劫將臨，天機混沌，劫氣對他們造成的影響也在持續減弱，早在百年前便已經可以走出洞天秘境，還能在修真界正常活動。 到了現在。
只要是在秘法生效的時間之內，他們可以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樣行動。
正因如此，才有了先前截殺宋長生以及襲擊天影城的計劃。
此次浩劫是他們最後一次機會，所以這些年他們一直在不遺餘力的提升自身的力量，以往那些壓箱底的寶貝全部取了出來。
其中不乏當今紀元已經絕跡的奇珍異寶。
而引起兩人注意的【至尊神液】便是其中之一。
它的珍貴之處從名號上便能窺見一二。
風若雪知道宋長生出身寒微，或許不知曉其作用，為避免尷尬便主動開口解釋道：「【至尊神液】並非天材地寶，而是一種人為配製的靈液，出自皇朝最後一任丹聖之手，擁有輔助突破化神期的功效。
根據古籍記載，最多可以提升兩成半的機率，就算渡劫失敗，也能在天劫之下保住一條性命，功效堪稱逆天。
當今主流的輔助寶物無一能夠與之相比。
只可惜，這神液問世不久皇朝便覆滅了，那位丹聖死於非命，配方也就此失傳。
有人說配方被那位丹聖毀掉了，也有人說那配方就埋葬在帝都之中，還有人覺得，那張配方已經被天道毀滅。 之所以會有這麼一說，是因為【至尊神液】的功效過於強大，會讓許多本應該被淘汰的人突破到不屬於他們的境界，會讓世界失去平衡。
天道不可能容忍這種逆天之物的存在，於是便降下天罰毀掉了這張配方，皇朝的覆滅只是受到了這張配方的波及。
三個說法。
第一個的信眾最少，畢竟很少有人會主動毀掉自己鑽研一生的心血。
第二個說法的信眾最多，只要是進入起源之地探索的修士，大多都會留意一二。
最後一個說法信眾同樣不少。
畢竟，當初的皇朝有人皇坐鎮，乃是人族名副其實的精華匯聚之地，輝煌且強大。
除了天道，很難想像是何種力量能夠將盛極一時的人族皇朝在那麼短的時間中覆滅。」
聞言，宋長生心中微動，關於【至尊神液】，他知道的還真不多，只是偶然間翻到了一卷寶瓶宗遺蹟中得來的古籍，從上面瞧到過隻言片語，遠不如風若雪了解的多。
但關於皇朝最後一位丹聖，他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丹聖」意為丹道聖手，算得上是仙朝紀元煉丹師的最高榮譽，由人皇親自冊封，都是站在當世丹道頂點的人物，標準極其的嚴苛，必須要對煉丹界做出過巨大貢獻者才有機會獲得賜封。
滿足不了條件，就算是六階極品煉丹師都沒有那個資格。 最多的時候有四位，最少的時候一位都沒有，空缺長達一萬年。
由此可見，能夠得到這個封號的，無一不是煉丹一道的妖孽，他能鑽研出【至尊神液】這樣的逆天之物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這效果屬實有些逆天，就算真招來天劫也並非不可能，尋常修士突破化神期的成功率也就兩三成的樣子，失敗即死亡。
一般的輔助手段，通常也就增加半成或者一成。
就算是拍賣會上拍出天價的【九天玄晶】比之【至尊神液】都差遠了。
而前者是天地孕育，極為罕見。
後者卻是人為配製，可以量產，兩者之間的概念完全不一樣。
當初的寶瓶宗便是疑似煉製出了完整版的【奪天造化丹】而覆滅的，這張配方會被天劫毀滅也是非常正常的。
化神至尊的破壞力以及對資源的消耗太過驚人，數量太多肯定會打破平衡。
世間萬物都講究一個陰陽平衡，就算不毀掉那張配方，天道也有自己的調節方式。
腹黑點想，浩劫的存在，未必不是天道的自動清除機制。
可若說皇朝是因為這張配方而覆滅，宋長生卻不太相信。 人族好歹也是大陸霸主，氣運鼎盛，帝都又是人族氣運匯聚之地，貿然將其摧毀，同樣是在打破平衡，這不符合天道的基本規則。
但這些早就伴隨著歲月的流逝成為了一個難解的謎團，難以得知當日的真相。
就算知道了，似乎也無法改變什麼。
【至尊神液】才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好處。
耀陽道宗實力不弱，但云影天宮同樣是一個龐然大物，就算和鼎盛時期的耀陽道宗相比都要略勝一籌，更別提現在了。
眼下域外戰場還未分出勝負，耀陽道宗那位至尊能不能全身而退還是一個未解之謎。
只要布置妥當，這個從仙朝紀元苟延殘喘到現在的「餘孽」是肯定要除名的。
現在的關鍵在於，【至尊神液】有多少，雲影天宮會不會獨占好處。
毫不客氣的說，此番若非他親自出手，以風若雪的速度追都別想追上這赤明，更別提生擒活捉了。
只是，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一個講道理的地方。
如果非要講道理，那也只有一條，誰的拳頭大，誰說的話就是道理。
和雲影天宮這個龐然大物相比，現在的宋氏就是一隻大號的螞蚱，拍死他都費不了什麼力氣。 對方要是稍微講究點，或許還會給他留口湯喝，要是不講究，恐怕口頭上就打發了。
就算他未來突破到化神期甚至成為至強者，也很難撼動雲影天宮這樣的龐然大物，對方根本沒必要給他宋某人留面子。
他並未將自己的顧慮和想法說出口，但風若雪又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之人，自然能夠猜到他心中所想。
但她也並未貿然開口去保證什麼，而是看向前方被捆得比粽子還要嚴實的赤明道：「【至尊神液】當初存世量就不多，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手上還剩多少？」
「具體有多少我也不知，但至尊已經許下承諾，此戰結束之後，只要立下足夠的功勳便會賜下【至尊神液】，並未提及名額方面的限制，應該不止一份。」
「既然有這麼多【至尊神液】，為何先前不用，非要等到大戰之後？」宋長生問出了一個極其關鍵的問題。
聞言，赤明神色有些黯然：「我們不受人道氣運庇護，又被劫氣和業障糾纏，比常人更難突破瓶頸。
就連渡劫時的雷劫都比常人兇悍，尋常能夠突破到元嬰期便非常不容易了，天罡雷劫之下本就是九死一生，平日鮮少有人敢去賭這一遭。
近萬年來，我宗就只有這一位至尊強者突破成功，應該也是用的【至尊神液】，空窗期最長的時候甚至有幾萬年。
如今大劫將臨，天道之力已經有了明顯削弱，咱們突破的成功率也能提高一些。
再加上大戰需要人手，每一個大修士的戰力都非常重要，若是等他們突破，肯定會錯過時間，所以便定在了大戰之後。
當初能夠避劫的，都是一方霸主，最差也是有幾萬年底蘊的元嬰宗門。 僅是化神一級的勢力，咱們這個聯盟裡面就有不下二十個。
再加上屍道、魔道、半妖、巨靈這些異族盟友，才勉強湊出來這些強者，基本沒什麼保留。
這一戰要是失敗，禍源計劃差不多也就夭折了。」
宋長生眉頭微挑，抬頭看了眼域外戰場上正在對決的那兩道偉岸的身影，有些意外的道：「你們突破這麼艱難，還能有這個層次的強者坐鎮？」
赤明不禁嘆了口氣道：「這位便是當下的盟主，他跟咱們的身份可不一樣，他是半路加入聯盟的，以前是什麼身份現在估計沒人知道了。
據說他加入聯盟的時候便已經是圓滿境界的至強者，後來飛升失敗就鮮少露面了。
他的身上也沾染了劫氣，突破失敗大概率就是這個原因。」
「原來是這樣，那伏天至尊和斕香至尊又是怎麼回事？
這兩位可分別是鳳鳴聖宗與清靜宗的領頭人，總不可能是半路加入的吧？」宋長生繼續追問。
按照赤明的說法，能夠突破元嬰期就已經是人中龍鳳了，能夠突破化神期的，恐怕都得擁有成為至強者的潛力。
這麼論下來，能夠成長為至強者的又該是何等的妖孽？
赤明似乎對這兩人還挺了解，毫不隱瞞的道：「斕香至尊的情況跟盟主大人差不多，以前跟咱們並不是一路人。 不過，她的情況又有些不太一樣，她乃是散修，年輕時無意之中得到了一卷清靜宗先人留下的心法傳承。
其天資出眾，憑藉著那捲核心心法傳承修行到了化神中期。
後來也不知怎麼的和清靜宗接觸上了，便被迎回去做了太上長老，算算也快有一千年了。
這位似乎十分痛恨現在的修真界，不惜染上劫氣也要顛覆你們的秩序。
但她老人家確實是一位天縱之才，染上劫氣還能突破圓滿之境成為至強者，如果不是入了清靜宗，她恐怕早就去渡真仙天劫了。
不過，要說天才，鳳鳴聖宗的那位伏天至尊才是真正的妖孽。
據說他體內流淌著真鳳的血脈，一直以來都是按照鳳凰一族的修行方式修煉，主修血脈和體魄，法力只是輔助。
他是直接在鳳鳴聖宗出生的，縱然有劫氣影響，不受人道氣運庇護，不到三千年就修行到了圓滿境界。
盟主都曾親口誇讚他的天賦。
說他若是出生在上古時期，肯定能夠成就逍遙真仙！」
縱然已經淪為階下囚，可他說到這番話的時候，眼底卻閃爍著灼熱的光芒，顯然是非常崇拜伏天至尊。
就連宋長生也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一位名副其實的仙苗，只可惜出身限制了他未來的高度，只要這天一日不換，伏天至尊就絕對不可能引來真仙天劫。 『伏天……這名號莫非就是這個意思？
常言道，與天斗其樂無窮，但只有真正感受過天道之力的人才明白，逆天是多麼困難又多麼愚蠢的事情。
從古至今，有這個心思並且付諸實踐的，最終都沒有什麼好下場。』宋長生暗暗搖頭，看著那道如火鳳一般在域外戰場之上縱橫捭闔的身影，心裡只覺得有些可惜。
當然，這種念頭非常輕微，更多的還是覺得慶幸。
畢竟是敵人，成就自然是越低越好。
接下來，宋長生又逼問了一些細節，總算是摸清了耀陽道宗的家底。
除了不知具體數量的【至尊神液】以外，其餘的寶物同樣難以計數，尤其是九天密藏，漫長的歲月之中有著海量的積累，道器也有好幾件，其中有兩件上品道器還是從極品層次跌落下來的。
耀陽道宗一直在嘗試將它們的品階恢復到巔峰狀態，只是全都失敗了。
眼下有一件就在域外戰場的那位九陽至尊手中，另外一件存放在總舵寶庫。
若是現在突襲耀陽道宗總舵，絕對可以一網打盡。
只是，在此之前，需要先解決的是利益分配問題。
風若雪主動開口道：「紫虛道友，這一戰你是首功，我一定會替你爭取應得的利益。 如果【至尊神液】的數量超過三份，我有信心可以給你爭取一份，就算沒有，至少也會給你分配一件道器作為補償。
其他的天材地寶，多的不敢說，一成還是可以給你爭取的。
雲影天宮能夠屹立至今，靠的絕對不是巧取豪奪。
更何況，咱們現在還是盟友，日後在起源之地內還要守望相助的。」
宋長生不禁有些意外，【至尊神液】對他的誘惑其實並沒有那麼大，沒有也不會太過遺憾。
如果正如風若雪所說，能夠替他爭取到一件道器和耀陽道宗一成的庫存作為報酬，他還是非常滿意的。
「那就有勞若雪道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