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神寶蓮】！」
看到那朵湖心寶蓮的瞬間，施十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已然有些失態。
他剛剛經歷一場死劫，第二元神還處於虛弱期，沒有得到足夠的時間恢復和補充元神本源。
方才入侵宋長生識海之時被隱藏在暗處的【定天珠】偷襲，雖然只是小小的刮擦了一下，可那畢竟是一件中品道器，就算是全盛時期挨這麼一下也會受點輕傷，更何況是如今這般脆弱的狀態。
剛才那一下，至少損了他將近十分之一的元神之力。
縱然如此，他第二元神的強度也是無限逼近化神初期修士的存在，對付宋長生這樣的元嬰修士，奪舍成功率依舊能夠保持在六成以上。
可他萬萬沒想到，宋長生的識海之中居然還有一朵守御識海的【溫神寶蓮】。
雖說【溫神寶蓮】的長處在於持續溫養神魂，但對於外邪的克製作用也極其明顯，而他現在恰恰就處於這個外邪的範圍之內。
想要奪舍宋長生，真正攻入他的識海，就必須先過【溫神寶蓮】這一關。
他的成功率陡然下降到了五成以下，一個不慎，那可是會變成【溫神寶蓮】的養料的。
他縱橫修真界無盡歲月，事先自然不可能沒有這方面的防備，在動手之前他就刻意洞察過宋長生的識海，除了那猶如宮闕一般重重疊疊的識海防禦以外，明明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
施十哪裡知道，在經歷過風若雪的「仙道天眼」探查之後，宋長生對【溫神寶蓮】以及《造化妙典》等物又附加了一層特殊的偽裝。 算是【障目之法】的一種延伸，本來只是隨便嘗試一二，沒想到還真成功了。
只能說，施十的運氣著實不好，第一個撞到了槍口上。
他全盛時期都未必能夠窺破這一層偽裝，更別提現在了。
若是能夠提前發現【溫神寶蓮】的存在，他肯定會重新評估這一次行動的風險。
放棄或許不至於，但他肯定會換一種更具備針對性的方式。
「元神？不，準確的來說應該是第二元神，你是誰？」
宋長生冷硬的聲音自天穹之上響起，在這方心湖世界之中不斷迴蕩。
「聒噪，不要以為用一些小手段瞞過了本座的眼睛，就自覺勝券在握了，本座看上的軀殼還從未失手過！」施十的第二元神化作一道身著鎧甲，混身散發著濃郁死氣的人影。
只見他右手虛握，大道法則之力在他的掌中凝聚成一桿鋒銳的長矛，甩手刺向漂浮在湖面之上，散發著祥和微光，猶如琉璃雕刻而成的巨大寶蓮。
「嘩啦」
法則長矛與寶蓮碰撞的剎那，這方心湖世界之上頓時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咔嚓」 法則長矛破碎開來，爆成一團濃郁且陰森的死氣，將整朵【溫神寶蓮】乃至於湖面緊緊的包裹、籠罩，時不時還發出陣陣「嗤啦嗤啦」的腐蝕聲，就好像有人潑了一盆硫酸上去。
「好濃郁的死氣，你是……屍九！」宋長生心頭巨震，總算是洞悉了來者的身份。
無論是元神還是第二元神，都是化神至尊才能觸及的層次，這說明出手之人生前必定是一位化神至尊。
而就在不久之前的域外戰場之上，正道聯軍才剛剛斬殺了三尊化神至尊，其中論生命力最頑強的，必然以屍道至尊屍九為首，
宋長生對這位屍道至尊了解並不算特別多，只知道他存活了漫長的歲月，多次轉世重修。
沒想到，這一次竟然直接找上了自己。
而他感到疑惑的也正是這一點。
他常年吸收【日精月華】洗鍊肉身，體質遠在一些尋常道體之上，還凝聚了【星辰之體】和【金剛寶體】兩種後天靈體，又有符骨和融入了【源血】的【星辰血脈】，放眼人族修真界這具肉身絕對稱得上頂尖。
但，有很多東西是他從未對外展示過的，就連風若雪的仙道天眼都無法主動看透。
排除掉這些因素之後，他擺在明面上的肉身體質只能算比較拔尖，和頂尖體質還存在著一定的差距。
他真正強大的地方在於自身一點就通，舉一反三的強大的悟性，這也算得上是【無量大道】修行者的標配了。
在這方面他也從不謙虛，古往今來，悟性能夠超過他的，也就在兩掌之間。 可問題在於，悟性這東西是不可能依靠奪舍這種手段來進行繼承的，畢竟變的只是外貌，里子並未發生太多的變化，只是會受到些許影響。
按照屍九以前一貫的奪舍習慣，他明顯不是最優選擇，排位甚至極其靠後才是。
畢竟，屍九的第二元神看上去非常虛弱，想要萬無一失，最好是尋找一個金丹期的修士進行奪舍重修，完全沒必要在他身上犯險，不對勁，一萬分的不對勁。
「難道是看到我在頓悟，想要趁虛而入？」宋長生一邊催動【溫神寶蓮】消磨那些死氣，心中一邊暗暗想著。
『還好，這朵【溫神寶蓮】距離六階下品還有一些距離，否則今日當真是自尋死路了，我的元神本源所剩不多，必須要儘快突破這一層防禦。』
開弓沒有回頭箭，施十如今已然是騎虎難下，莫說擋在前面的只是一朵【溫神寶蓮】，就算是克製作用更大的【蘊神蓮】他也不可能退後半步！
「給本座破！」施十厲聲怒喝，死氣源源不斷的噴薄而出，誓要徹底污染這片心湖天地。
他很清楚，這片心湖天地乃是宋長生道心顯化，只要污了此地就相當於是污了宋長生的道心。
道心出了問題，又豈能再與他相持？
他到底是重修十世的老怪物，即便處於自身最虛弱的階段，手段也不是宋長生這樣的元嬰修士能夠輕易化解的。
剛開始被包裹起來的【溫神寶蓮】偶爾還能淨化消磨掉外圍的死氣，綻放一些毫光，現在卻是被裹得密不透風。
眼看死氣就要填滿這方心湖世界，宋長生的身上也開始向外散發死氣，原本紅潤的面色更是變得灰敗，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 這時，他身下【太極八卦圖】的陰陽兩極突然綻放光芒，太極圖緩緩轉動，陰極開始主動吸收宋長生身上散發出來的死氣，陽極卻不斷消磨死氣。
原本還以為已經得手的施十突然發現，心湖世界內的死氣濃度正在極速下降。
「這是怎麼回事？」
強橫的神念四處掃蕩了一圈，頓時發現問題所在。
這【太極八卦圖】到底是什麼來頭?」施十在說這話的時候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他先前觀察宋長生的時候自然是注意到了這張被他當做墊子坐在身下的【太極八卦圖】。
在他眼中，這張寶圖確實有些神異之處，但他並未感受到威脅，因此並沒有放在心上，沒想到現在卻成為了他前方最大的阻礙，比【溫神寶蓮】還要難纏幾分。
「不愧是身懷大氣運者，身上的寶物當真是多，就連本座都有些羨慕了。
今日之事，你我二人已然是不死不休，這具軀體的最終歸宿在誰，咱們就各憑本事吧！」施十第二元神化作的形體猛然一震，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融化。
一滴滴好似黑油一般的粘稠液體從他的身上開始向下滴落。
每一滴粘液都蘊含著濃郁到極點的死氣，瘋狂的侵蝕著宋長生的道心。 縱然他的道心堅如磐石，但在施十不顧代價的侵蝕之下，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響。
『如今正是角力的關鍵時刻，眼下多堅持一分，之後的勝算便更多一分，現在還不能放棄。』宋長生抱元守中，儘量排除自身的雜念。
他以前有過被奪舍的經歷，對於自身識海的防禦一向重視，自然不可能只有【溫神寶蓮】，還有其他後手，但那是最後的防線，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他不願意走到那一步。
『此子的道心居然如此頑強，難怪能夠從邊陲之地那樣的小地方闖出一番名堂來。』
「宋長生，本座非常欣賞你的出身，你能走到今日，屬實不容易。
若不是踏上了這條道路，本座很願意與你做個忘年交。
如果今日占了你的肉身，你的家族本座會替你照看好的。」施十沉聲開口道。
「既然如此，待宋某將你斬殺之後，也會替你處理好身後事的！」宋長生不甘示弱的回應。
兩人針鋒相對，誰都不覺得自己會輸，就這樣僵持了近一刻鐘的時間。
隨著時間的推移，施十明顯變得急切了很多，因為他的元神力量消耗的非常迅速，拖的時間越長對他越沒利。
另外，他知道宋長生已經抽空發出傳訊，支援很快就會抵達，繼續拖延下去，就算勝了也是死路一條，因為那將會是他最虛弱的時候，一個金丹修士都能取走他的性命。
想到這，他開始肆無忌憚的燃燒自身的元神本源，打算堵上一切，放手一搏。 宋長生靜守本心，始終保持自身靈台的清明，不給對方任何可乘之機。
畢竟，他們兩人此刻的較量已經進入到白熱化階段，任何一絲分神都有可能導致自身一敗塗地。
「轟——」
施十第二元神化作的身形徹底消融，化作一枚泛著墨綠光芒的漆黑尖錐，好似將所有的力量全部凝聚在這一擊之中，直奔被死氣包裹的【溫神寶蓮】而去。
宋長生也提起所有的精神準備全力應對，不曾想，那俯衝而下的尖錐在空中突然調轉方向，直衝上方那空無一物的天穹而去。
「不好！」宋長生心中一震，已然意識到對方想做什麼。
「哈哈哈，宋長生，你以為本座沒有看出你的破綻在哪裡嗎，你以為本座會幾次三番被你蒙蔽？
你的這點小手段，本座早就看穿了！」施十癲狂大笑，徑直洞穿了天穹。
天穹出現裂紋，宋長生的心湖世界陡然崩塌，死氣一股腦的湧入識海之中。
施十化作的尖錐卻沒有半分停留，直奔識海之中那道緊閉的門戶。
門後不是別的，正是宋長生元嬰所在。
泥丸宮便是兩人最終決戰的戰場！ 『不愧是化神至尊，活了無盡歲月的老怪物，終究還是小看了他的手段。
罷了，先前已經堅持了足夠長的時間，他所剩的力量還不足六成，今日必定讓你有來無回！』
宋長生暗下決心，先將識海之中到處亂竄的死氣隔絕開來，然後便將自身意識沉入泥丸宮中，那好似水晶娃娃一般晶瑩剔透，憨態可掬的元嬰陡然睜開雙眼，一抹寒芒一閃而逝。
因為宋長生沒有刻意阻攔，所以施十這一路上可謂是暢通無阻，破開門戶直接便殺進了宋長生的泥丸宮中。
「這……這居然是【混沌元嬰】！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以你的出身竟然能夠凝結出如此品質的元嬰，本座果然沒有找錯人。
只要奪舍了你，這一切都將是本座的，莫說是更進一步，就算是那登天仙路也未必不能出現在本座腳下！」
施十徹底瘋狂了，幾乎失去所有的理智。
他活過漫長的歲月，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哪怕是橫推一個時代的聖地天驕他都不止一次親眼目睹。
也是在他們身上，他見識到了傳說中的【混沌元嬰】，一共兩個，都是驚才絕艷的天之驕子，同境界無敵的存在。
從那之後，他就一直在調查凝結【混沌元嬰】所需要的條件，但收穫寥寥，相關信息少的令人髮指。
很多地方到現在都還認為，【天道元嬰】便是最高品質的元嬰。 那些歷史悠久的化神大宗肯定會有所記載，可那些卻不是他能夠接觸得到的。
他是活的長，卻不是無所不能，更沒有無敵的實力。
雖然追尋的過程非常艱難，但他還是得到了一個關鍵信息，【混沌元嬰】不是天賦好便能凝結的，與修行的心法存在很大關係。
不少人都說，那些聖地修士修煉的乃是仙人留下的仙法，所以才有機會凝結【混沌元嬰】。
這個消息令施十絕望，他甚至一度萌生出了奪舍一個聖地修士的想法，只是沒有付出實踐。
不是沒有那個膽子，實在是聖地修士在外活動的時候太過神秘，不主動暴露的情況下，根本無從得知。
他本來都已經接受了聖地之外修士無法凝結【混沌元嬰】的說法，萬萬沒想到，今日居然會在一個小家族出身的修士身上見到。
他不關心宋長生是如何凝結的【混沌元嬰】，天賦也好，仙法機緣也罷。
他只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只要奪舍成功，這一切都將是他的！
「死吧！」施十發出猙獰的嘶吼，一往無前的撲向宋長生的元嬰。
「這裡，可是我的主場！」 宋長生語氣冰冷，心念一動，一株綻放著金光的參天大樹在兩者的中間拔地而起，茂密的樹冠幾乎將整個泥丸宮籠罩。
「此乃何物！」施十心中警鈴大作，懸停在那粗壯的樹幹前方，一時間居然不敢輕舉妄動。
「此樹名為無量，乃是宋某之道！」宋長生舌綻春雷，源源不斷的大道法則之力從無量道樹中湧出，沒入元嬰之中。
泥丸宮開始震顫，宋長生的力量在極短的時間之內提升到了連施十都感到驚懼的地步。
正如宋長生所說，這是他的主場，在這裡，他才是唯一的主宰！
「一樹萬花千顆果，無量道，沒想到這世間居然還能有人將這條道路修行到這個地步，你是誰，你和擎天劍仙是什麼關係！」施十厲聲嘶吼，他已經看出這棵道樹的玄妙所在。
那每一朵花，都象徵著一條大道法則，那每一顆道果，都代表著一條圓滿大道。
這樹冠之上，道果數量稀疏，可道花卻有足足數百朵之多，含苞待放還有上千朵，這是何等可怕的領悟能力？
如此漫長的歲月，這樣的人，他只在屍帝在古墓之中留下的手札之中見過。
在遠古紀元末期，當時還只是微末小族的人族出了一位驚才艷艷的大能，自號擎天，以【無量大道】踏足仙界。
屍帝人生中唯一一次失敗便是拜其所賜。
也正是那一敗，斷了屍帝的屍仙道途。 這個人幾乎沒有在人族的歷史上留下痕跡，可作為屍帝傳承者的他，卻清晰的記著。
宋長生與那個人，走的是同一條道路！
他的話同樣讓宋長生吃了一驚，這還是他第一次從外人的口中聽到便宜師尊擎天劍仙的名號。
心中即便已經默認施十是個死人，但他卻也沒有自曝身份的意思，這個秘密，必須爛在心裡！
元嬰沉默的抬手，向施十鎮壓而去。
「不管你跟那位有沒有什麼關聯，師尊敗了，本座絕對不會再敗！」
施十的第二元神化作一道墨綠流光，咆哮著沖向宋長生的元嬰！
「轟——」
「轟隆——」
頃刻之間，兩者便相互碰撞了上百個回合。
這是修士之間最直接的交鋒，每一次碰撞都會消耗大量的本源之力。
而元神和元嬰之間存在著本質性的差距，元嬰天然就處於下風。 這也是施十之前奪舍能夠屢屢成功的重要原因。
不過，這一次他算是選錯了對手，上百個回合的交鋒，宋長生愈戰愈勇，他反倒有些力量不支。
「難道就如師尊說的那般，無量大道不可戰勝嗎，本座不信！」
施十怒聲咆哮，極速壓縮自己的元神本源，化作尖錐向那樹幹撞去。
就算奪舍失敗，他也要毀掉宋長生的道！
「從你選我作為敵人的那一刻起，你的下場便已經註定。
無量大道並非不可戰勝，可你心存畏懼，自然會敗！」宋長生聲若洪鐘，心念一動，無數法則鎖鏈從無量道樹的樹冠垂落，徑直將施十洞穿。
「煉化！」
「啊——」
施十不斷扭動著自己的形體，死氣源源不斷的湧出，元神的體積卻變得越來越小。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施十剩餘的本源力量便被無量道樹汲取乾淨，化作它成長的養料，只剩下被一層法則力量包裹的真靈。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這一刻，樹冠上的道花都開得更加艷麗了。 「嘩啦」
一條法則鎖鏈在空中一甩，隨後通過施十進入的那道門戶，徑直衝向識海中正在快速淨化死氣的【溫神寶蓮】。
鎖鏈與【溫神寶蓮】只是一觸即分，卻有一股龐大的元神本源被注入【溫神寶蓮】之中。
【溫神寶蓮】的蓮瓣緩緩閉合，居然有了蛻變進階的趨勢。
樹冠之下，一直注視著這一幕的宋長生元嬰頓時有些目瞪口呆，只因無量道樹方才的舉動並非是他授意。
他轉身看向樹冠的中心，略微有些震驚的道：「莫非是誕生了靈智，但這怎麼可能呢？」
不管怎麼說，無量道樹都只是他自身大道的顯化，它可以是一棵樹也可以是別的什麼東西，但它唯獨不應該擁有自己的意識，這種事情簡直聞所未聞。
「嘶……難道這是無量大道修行到大成境界之後的正常變化？
樹兄，能聽懂我說話嗎？」宋長生試探性的敲了敲樹幹，卻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還挺高冷。罷了，左右不是什麼壞事，等見了師尊后再好好問問。」
被無視的宋長生只能如是安慰自己。
將這件事情暫且拋向腦後，他來到了施十留下的真靈面前，心情略微有些激動。 修煉到化神境界之後，自身重要的記憶全部會銘刻在真靈之上，只要輪迴轉世便有機會覺醒前世的記憶。
世人皆傳，屍九得到過無上傳承，存活了無盡歲月，手中掌握著龐大的財富，一人便堪比一方古老大教。
如今便是揭曉真相的時刻了。
宋長生的元嬰緩緩觸摸真靈，上面銘刻的記憶頓時一股腦的涌了出來。
雖說只是重要的記憶，可屍九存活的時間實在是太過漫長，短時間根本無法消化。
但這些記憶之中，有兩個字眼被反覆提及。
「屍帝，屍帝宮，屍帝令，屍帝古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