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看著眼前這張仰著的小臉,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什么九龍鎖天,什麼禁地之主,什麼特別顧問。
他現在就一個念頭。
我外孫餓了,他要吃紅燒肉。
「有!有有有!」林建國連聲應著,一把將懷裡那個比他命根子還重要的紅本本塞給旁邊的李衛國。
他蹲下身,動作熟練地給楚塵拍了拍身上的土。
「外公這就去給你做!咱今天就吃紅燒肉,吃兩碗!」
「兩碗不夠。」楚塵伸出三根肉乎乎的手指頭,「要三碗,還要喝汽水。」
「好好好,三碗就三碗,汽水管夠!」林建國樂得合不攏嘴,站起身就要往廚房跑。
李衛國捧著那個紅本本,手都在抖。
他看著林建國和楚塵這祖孫倆的互動,只覺得世界觀徹底崩塌。
這還是那個手握通天權柄,一言可定人生死的楚顧問嗎?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螺旋槳轟鳴聲,從濃霧之外傳來。
聲音由遠及近,最後懸停在潛龍居的大門外。
李衛國臉色一變,立刻對著通訊器低吼。
「誰的飛機?不知道這裡是禁區嗎?立刻警告驅離!」
他話音剛落,就見一道身影,從濃霧的邊緣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來人正是獵鷹。
他往日裡那身筆挺的中山裝,此刻皺巴巴的,領口的扣子都崩開了兩顆,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李參謀!」獵鷹看見李衛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個箭步衝過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李衛國旁邊,那個正準備去廚房的林建國,和那個踮著腳往廚房看的小孩。
獵鷹的腳步猛地一頓,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想起了自家首長那句「不惜一切代價」的命令。
獵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表,快步走到楚塵面前。
他學著李衛國的樣子,猛地並腿立正,彎下了腰。
「楚顧問,緊急求援!」
楚塵正盤算著紅燒肉要不要加點冰糖,被人打斷了思路,很不高興。
他皺著小眉頭,仰頭看著獵鷹。
「沒空,我約了外公吃飯。」
獵鷹的嘴角抽了抽,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急得滿頭是汗,壓低聲音。
「出大事了!龍組的人在崑崙山附近執行任務,折了一個小隊!」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只有一個核心成員被搶救回來,但中了奇毒,渾身發黑,現代醫學完全沒用,現在就剩一口氣吊著!」
楚塵本來正用小指頭掏耳朵,一臉不耐煩。
聽到「崑崙山」三個字,他的動作停住了。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閃過一道誰也看不懂的光。
玄藥谷,不就在崑崙山嗎?
九轉還魂草,也在那兒。
「哦?」楚塵把手放下來,歪著小腦袋看他,「中毒了找醫生啊,找我幹嘛?我又不是獸醫。」
獵鷹急道,「隨隊的軍醫看了,說那根本不是毒,更像是……某種邪術或者詛咒!儀器根本檢測不出來!」
「龍組的人都解決不了?」楚塵明知故問。
獵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頹然地低下了頭。
「束手無策。」
「行吧。」楚塵摸了摸下巴,像個小大人一樣嘆了口氣。
他伸出一隻手,張開五根手指。
「出場費,懂?」
獵鷹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楚顧問放心,酬勞方面,首長已經交代了,絕對讓您滿意!」
楚塵搖了搖頭,小臉上寫滿了嫌棄。
「錢是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我要那玩意兒幹嘛?」
他撇了撇嘴,慢悠悠地說。
「這樣吧,看在你們態度還算誠懇的份上,我給你們打個折。」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算。
「前兩天不是說要給我送顧問費嗎?我看那個單子上的東西就不錯。」
「這次的診金,就照那個標準,給我來一卡車的稀有礦石吧。」
「什麼天外隕鐵啊,深海寒晶啊,地心火銅啊,隨便裝點就行,我不挑。」
獵鷹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瘋狂飆升。
隨便裝點?
那清單上的玩意兒,哪一樣不是論克賣的國寶級戰略物資?
你管這叫「打折」?
你這比搶銀行來錢還快啊!
楚塵看他那副便秘的表情,不樂意了。
「嫌貴?那算了。」
他揮了揮小手,像在趕蒼蠅。
「趕緊把人抬走,別死在我家門口,晦氣。我還要吃紅燒肉呢。」
「別!」獵鷹一個激靈,魂都快嚇飛了。
他現在要是把人帶回去,首長能把他皮給扒了。
「不貴!一點都不貴!」獵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心在滴血。
「我這就跟後勤部聯繫!一卡車!保證一卡車!」
「這還差不多。」楚塵滿意地點點頭,「服務態度決定一切嘛。」
他衝著獵鷹勾了勾手指。
「行了,別愣著了,把人抬進來吧。」
「我先說好,我只負責救,不負責售後。救回來要是缺胳膊少腿,或者腦子不好使了,可別找我碰瓷。」
獵鷹如蒙大赦,立刻轉身,對著通訊器嘶吼。
「快!把人帶進來!從東門!動作快!」
很快,一隊全副武裝的戰士,抬著一個被密封在合金擔架里的「東西」,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人還沒到,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惡臭,就率先沖了過來。
那味道,像是幾百具腐爛的屍體堆在一起,又在臭水溝里泡了三天三夜,還混雜著金屬的腥鏽味。
院子裡正在幹活的工兵連戰士,聞到這味道,瞬間臉色慘白,好幾個當場就扶著牆吐了。
李衛國臉色一變,立刻下令。
「無關人員後退三百米!戴上防毒面具!」
林建國也被熏得直皺眉,連忙捂住了口鼻。
只有楚塵,不僅沒躲,還好奇地湊了上去,抽了抽小鼻子。
那幾個抬著擔架的戰士,都穿著厚重的生化防護服,戴著巨大的防毒面具,可即便如此,他們的臉色依舊很難看。
擔架終於被抬到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獵鷹示意手下打開密封罩。
「滋——」
隨著一聲泄壓的輕響,一股更加濃郁的黑色霧氣,從擔架里噴涌而出。
周圍的花草,沾染到這黑霧,瞬間枯萎、發黑、化作飛灰。
密封罩打開,裡面的人,終於露出了真容。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整個身體像是被潑了濃硫酸,通體焦黑,皮膚像融化的蠟一樣,不斷有黑色的粘液從下面滲出來。
粘液滴落在合金擔架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冒起一陣陣黑煙。
一股比剛才濃烈十倍的惡臭,轟然炸開。
一個隨行的軍醫沒忍住,「哇」的一聲,連膽汁都吐了出來。
周天躲在吳德身後,探出個腦袋看了一眼,嚇得臉都白了。
「我靠……這哪是中毒啊,這他媽是直接被開除人籍了吧?」
林建國看著那具已經不成人形的「屍體」,心臟都揪緊了。
他拉了拉楚塵的衣角,聲音發顫。
「塵兒,這……這還有救嗎?」
獵鷹和李衛國的目光,也死死地釘在楚塵身上。
沒人敢出聲。
楚塵卻沒說話。
他繞著擔架走了一圈,像是在菜市場挑揀一塊放了很久的臭肉。
他走到那「屍體」的頭邊,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蹲下身子。
他湊近那張已經完全看不出五官的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足以把人當場熏暈的惡臭,對他好像沒有任何影響。
他甚至還咂了咂嘴,像是在品嘗什麼獨特的風味。
半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一臉的嫌棄。
「真臭。」
他下了結論。
「是屍毒,而且還是混了至少七八種陰煞之氣的變種屍毒。」
他指著擔架上那個還在往外冒黑水的人形物體,看向獵鷹。
「這人要是送醫院,我估計人家會建議你們直接連人帶擔架,打包送火葬場,還得選個最大功率的爐子。」
獵鷹的心,沉到了谷底。
楚塵話鋒一轉,小手一背,下巴一揚。
「不過嘛……」
「也就是遇到了我。」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說出來的話,卻狂得沒邊。
「閻王爺的戶口本上,還沒他的名字呢。」
「想從我手裡搶人?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那支判官筆,夠不夠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