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館長笑不出來了。
他捧著空了的黃綢布盒子手有點抖。
「楚顧問，您……您開玩笑呢吧？」
「全……全部？」
那可是國家博物館，不是菜市場的大白菜。
別說全部了，就是讓他多拿一件出來，都得層層上報，開無數個會。
楚塵歪著腦袋，一臉天真。
「是啊，全部。」
他指了指菜地里那幾棵長得跟小樹似的白菜，還有上面掛著的臉盆大的西紅柿。
「我拿那個換。」
張館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狠狠咽了口唾沫。
「神仙菜二號」的名頭，他早就如雷貫耳了。
可……
「楚顧問，這不是換不換的問題。」
張館長擦了擦額頭的汗，試圖跟這個五歲的小神仙講道理。
「那些都是國家的財產，是歷史的見證，每一件都……」
「叔叔，你別跟我講道理，我聽不懂。」
楚塵打斷了他，小手一背，邁著四方步走到他面前。
「我只知道，等價交換。」
他仰起小臉，盯著張館長的眼睛。
「你最近是不是總覺得心口悶，喘不上氣？」
張館長心裡咯噔一下。
這事他誰都沒告訴過，連家人都不知道。
最近工作壓力大，他確實總感覺胸悶，去醫院檢查了好幾次，什麼都沒查出來。
「而且，你這頭髮，白的有點快啊。」
楚塵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揪了揪張館長鬢角的一縷白髮。
張館長今年才五十出頭，可兩鬢已經斑白。
「我……」
張館長剛想說點什麼。
楚塵卻轉身，一溜煙跑到了菜地里。
他踮起腳，費勁地從藤上摘下一個臉盆大的西紅柿。
那西紅柿通體赤紅，散發著淡淡的霞光，一股奇異的果香撲面而來。
楚塵抱著比他腦袋還大的西紅柿，吭哧吭哧地跑回來，塞進張館長懷裡。
「喏，給你。」
「你先嘗嘗，嘗完了再跟我談價錢。」
張館長抱著這個沉甸甸，還帶著溫度的西紅柿，一時間手足無措。
「這……這怎麼好意思……」
「你快吃啊。」
楚塵催促道，「不然涼了就不好吃了。」
西紅柿還能涼了不好吃？
張館長心裡犯著嘀咕，可看著楚塵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還是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
他對著那西紅柿，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轟！
果肉入口的瞬間，張館長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像是有個炸彈爆開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生命能量順著喉嚨瞬間席捲全身！
那股能量溫和而霸道，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他常年伏案僵硬的頸椎咔吧一聲舒展開了。
胸口那股憋悶的感覺，一掃而空。
渾身上下，暖洋洋的，像是泡在了四月的陽光里。
「呃——」
張館長舒服得哼出了聲，他閉著眼睛，滿臉的陶醉。
站在一旁的林建國，看著這一幕，見怪不怪地搖了搖頭。
想當初，他第一次吃這玩意兒的時候，表現得比這張館長還誇張。
院子裡，正在給地里澆水的周天，還有那群劈柴的宗師和間諜們，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一臉羨慕地看著。
那可是「神仙菜二號」啊！
塵爺說了，這玩意兒是特供，他們這些打工人，只有表現特別好，才能分到一小片菜葉子改善伙食。
就在這時，周天突然瞪大了眼睛，指著張館長，結結巴巴地喊道。
「頭髮！看他的頭髮！」
林建國聞言望去，也是一愣。
只見張館長那原本斑白的兩鬢，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髮根開始，迅速轉黑！
短短几十秒，就變得烏黑油亮，比用過最好的染髮劑效果還誇張！
張館長也感覺到了頭皮發癢，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摸。
觸手處，一片濃密。
他顫抖著從兜里摸出一面隨身攜帶的小鏡子。
鏡子裡，是一個四十歲出頭，面色紅潤，精神矍鑠的中年男人。
哪還有半點五十多歲老幹部的樣子！
「哐當。」
小鏡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張館長呆呆地看著自己年輕了至少十歲的臉，又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只被咬了一小口的西紅柿，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國寶？
歷史的見證？
去他娘的！
在長生不老面前，那些瓶瓶罐罐算個屁！
「楚顧問！」
張館長猛地抬起頭，兩眼放光地看著楚塵，那眼神，比最虔誠的信徒還要狂熱。
「我……我這就打電話！」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那個大磚頭似的「大哥大」，撥通了一個被設為一號快捷鍵的號碼。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一號嗎？我是小張啊！」
張館長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我跟您匯報一個天大的事情！關於楚顧問的那個……」
他看了一眼旁邊正抱著胳膊看戲的楚塵，壓低了聲音，對著電話那頭一頓嘰里呱啦。
林建國離得近，隱約聽到什麼「返老還童」、「神跡降臨」、「戰略性合作」、「人類的未來」之類的詞。
五分鐘後，張館長掛了電話。
他小跑到楚塵面前，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楚顧問！上面批了！」
「批了？」楚塵舔了舔手指上的糖渣，「讓我搬空你家？」
「咳咳。」張館長乾咳兩聲，臉上帶著一絲為難和諂媚。
「楚顧問，一號說了，博物館是國家的，直接搬空影響不好。」
「不過，國家可以不計成本，動用最頂尖的技術力量，在三天之內，把博物館裡所有帶龍紋的藏品，全部進行一比一的超清數字掃描和建模！」
「然後，建立一個專屬的資料庫，最高權限只對您一個人開放！」
「您隨時隨地，都可以通過我們最新研發的『虛擬實境』設備，『接觸』到任何一件藏品！」
「而且，所有藏品內部蘊含的……那種『氣』，我們也會用特殊設備，引導、收集起來，全部輸送到您指定的地方！」
張館長越說越興奮。
「一號還說了，這是我們國家在全新領域的一次偉大嘗試！這次合作，代號就叫——『龍脈計劃』！」
楚塵聽完，撇了撇嘴。
搞了半天，就是給我搞個網店唄。
不過，能把「龍氣」抽出來送貨上門，倒也省事。
「行吧。」楚塵點點頭，「就這麼辦。」
「對了。」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那個黑色的玉蟬，我先留著，那個不算。」
「沒問題！沒問題！」張館長點頭如搗蒜，「別說玉蟬了，您就是看上我，我今天都跟您回家！」
林建國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趕緊把這沒臉沒皮的張館長拉到了一邊。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當天下午，一支由國家最頂尖科學家和工程師組成的團隊，就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潛龍居旁邊的空地。
各種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儀器被運了進來，一座臨時的白色工作基地，拔地而起。
潛龍居，再次成為全京城，乃至全世界關注的焦點。
林建國看著這一切，感覺像是在做夢。
他拉著正在院子裡指揮周天種西瓜的楚塵，小聲問：「塵兒，你老實告訴外公，你到底……是什麼人？」
楚塵頭也沒回，奶聲奶氣地說：「外公，我是你外孫啊。」
「而且，明天我就要過生日了。」
林建國一愣，這才想起來，明天，農曆八月初八，確實是自己這寶貝外孫的五歲生日。
「哎喲，你看我這記性！」林建國一拍大腿，「走走走，外公帶你買新衣服去！咱得好好辦！」
楚塵卻搖了搖頭。
他沒理會林建國的熱情，而是轉身，走進了東廂房。
他來到那台已經連接了無數管線，變得科幻感十足的CT機前。
屏幕上，代表著林秀生命跡象的星河，依舊璀璨。
楚塵從褲兜里，掏出那枚黑不溜秋的戰國玉蟬。
他將玉蟬輕輕地放在了林秀的眉心處。
然後，他伸出小手，凌空畫了一個玄奧的符文，對著那玉蟬，輕輕一點。
嗡——
玉蟬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一道道肉眼看不見的黑氣，從玉蟬體內散發出來，緩緩融入林秀的身體。
屏幕上，那片星河的運轉速度，陡然加快！
「媽媽。」
楚塵看著屏幕上那顆越來越亮的金色光點，輕聲說道。
「這玉蟬，是我送你的第一個生日禮物。」
「等明天，『龍脈計劃』的『龍氣』送到了。」
「就是我送你的，第二個生日禮物。」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白色基地，笑了。
「等收完了禮物，你也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