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的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手背上那片紅腫燎泡,看著就疼。
他嘴裡說著「不礙事」,可那張臉已經扭曲得跟苦瓜一樣,額頭的冷汗一顆顆往下掉。
心神反噬的劇痛,比開水燙的疼,要命百倍。
「神仙爺爺,你真的沒事嗎?」
楚塵仰著小臉,一雙大眼睛裡寫滿了擔憂,手裡還攥著那個空了的茶杯。
「你的手抖得比我外公打麻將的時候還厲害。」
「我……」
老頭剛想說點什麼,卻感覺喉嚨里一股腥甜涌了上來,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老毛病了,一到陰雨天就犯,不礙事,不礙事。」
他心裡恨得牙痒痒,眼神卻不敢露出半分凶光,只能在心裡盤算著,怎麼找機會再下手。
這個小崽子,太邪門了。
「生病了就要治啊。」
楚塵一臉認真地說道,然後回頭衝著後院大喊一聲。
「趙所長!快來!有活兒了!」
趙所長?
什麼玩意兒?
老頭正疑惑,就見一個身材魁梧,穿著粗布工服的男人從後院大步走了過來。
男人臉上帶著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嚴,可偏偏身上繫著一條髒兮兮的圍裙,手裡還拿著個馬桶刷子。
這組合,怎麼看怎麼怪異。
「先生,有何吩咐?」
趙無極小跑到楚塵面前,恭恭敬敬地彎下了腰。
楚塵指了指那白鬍子老頭。
「這位神仙爺爺手抖,你給他治治。」
趙無極一愣,隨即明白了楚塵的意思,隨即熱情洋溢地笑了起來。
「好嘞!」
他把馬桶刷往旁邊地上一扔,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朝著老頭就走了過去,嘴裡還發出「咔咔」的骨節爆響聲。
「老先生,您哪裡不舒服啊?別怕,我以前是祖傳的跌打按摩師傅,專治各種疑難雜症,保證手到病除!」
老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壯漢,心頭一凜,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不……不必了,老夫自己就是醫生……」
「哎,醫者不自醫嘛!」
趙無極不由分說,一把抓住了老頭的手腕。
那隻手像是鐵鉗,箍得老頭動彈不得。
「老先生,你這是氣血不暢,經脈堵塞,我給你通一通就好了!」
趙無極說著,另一隻手按在了老頭的肩膀上,五指猛地發力。
「啊——」
老頭一聲慘叫沒能喊出口,就憋回了肚子裡,只覺得肩膀上傳來一股鑽心的劇痛,仿佛骨頭要被生生捏碎。
「別動,別動!通則不痛,痛則不通!」
趙無極嘴裡念叨著,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幾分,開始在他背上那些穴位上又按又揉。
每一處落下,都伴隨著「咔吧咔吧」的脆響。
老頭疼得眼淚鼻涕一起流,一張老臉憋成了紫紅色,渾身跟篩糠似的抖個不停,偏偏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
林建國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小聲問楚塵:「小塵,這……這是在治病?別把人給按死了。」
楚塵吸溜著AD鈣奶,含糊不清地說道:「放心吧外公,趙所長有分寸,這是咱們潛龍居的特色物理療法,主打一個通透。」
就在這時,嚴正清扛著斧頭也從後院湊了過來。
他這幾天吃得好睡得香,劈柴劈得渾身是勁,臉色都紅潤了不少。
他圍著那慘遭「毒手」的老頭轉了兩圈,摸著下巴,一副審視的表情。
「老先生,我看你印堂發黑,頭頂發綠,此乃大凶之兆啊。」
嚴正清把手裡的斧頭舉了起來,在老頭眼前晃了晃,那鋒利的斧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要不,我給你『開個光』?我這斧子是開過光的,鋒利得很,保證一下就好,不疼。」
老頭本來就被按得快要魂飛魄散,再一看眼前這明晃晃的斧頭,嚇得差點當場昏過去。
他兩眼一翻,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我想起來了……我車裡還有一味秘藥……得……得去取……」
他現在終於明白了,這他媽哪裡是什麼杏林世家,這根本就是個瘋人院!
從老到小,從主子到下人,沒一個正常的!
「哦?要去取藥啊?」
楚塵擺了擺手,示意趙無極鬆開。
「那快去吧,神仙爺爺,別耽誤了治病。」
趙無極鬆開手,老頭頓時沒了骨頭似的,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連自己的藥箱都顧不上拿,踉踉蹌蹌就往院子外面跑,嘴裡還念叨著。
「告辭……告辭……」
楚塵也不攔他,就這麼笑眯眯地看著。
林建國有些不解:「小塵,就這麼讓他走了?」
楚塵晃了晃手裡的AD鈣奶瓶子,老神在在地說道:「外公,你見過進了耗子夾,還能跑掉的老鼠嗎?」
那老頭衝出院門,只覺得像是從鬼門關里逃了出來。
他不敢回頭,埋著頭順著青石板路一個勁兒地往前跑。
跑著跑著,他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條路怎麼這麼眼熟?
前面那個掛著燈籠的院門,怎麼跟自己剛跑出來的那個一模一樣?
他一抬頭,正對上楚塵那張笑嘻嘻的小臉。
楚塵坐在院門口的石獅子上,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
「神仙爺爺,你怎麼又回來了?是不是忘了拿東西了?」
老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鬼打牆!
他腦子裡瞬間冒出這三個字。
他二話不說,轉身換了個方向,再次發足狂奔。
這次他專門挑那些犄角旮旯的小路跑,跑得鞋都掉了一隻,氣喘得像個破風箱。
一炷香後。
他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院門口。
楚塵還是坐在那個石獅子上,這次手裡多了根黃瓜,正「咔嚓咔嚓」地啃著。
「神仙爺爺,你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嗎?」
楚塵跳下石獅子,走到他面前,「你這樣不行啊,跑得太慢了,一下子就被我找到了。」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老頭徹底崩潰了,他扶著門框,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似的,汗水浸透了他的白褂子。
院子裡的霧氣不知何時變得濃郁起來,將整個潛龍居籠罩其中,仿佛與世隔絕。
他現在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霧,而是陣法!
能悄無聲息布下這種級別陣法的,絕不可能是凡人!
「我們?」
楚塵歪了歪頭,臉上的天真笑容漸漸隱去,眼神變得冰冷刺骨。
他慢悠悠地走到旁邊的石桌邊,拉開一把太師椅,爬了上去。
他小小的身子坐在寬大的椅子裡,顯得有些滑稽,可那眼神,卻帶著神祇俯視螻蟻般的漠然。
他從兜里掏出一個東西,用兩根胖乎乎的手指捏著,舉到老頭面前。
那是一隻已經乾癟了的,比頭髮絲還細的小蟲子屍體。
「老爺爺,我剛才看你好像掉了東西。」
楚塵把那蟲子屍體在老頭眼前晃了晃,聲音奶聲奶氣,卻讓人不寒而慄。
「這蟲子,看著黑不溜秋的,不過我猜,蛋白質應該很高。」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像個小惡魔。
「要不,你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