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被蘇七半推半就地,幾乎是「押」進了長老殿。
一進門,十幾道視線齊刷刷地釘了過來。
其中有幾位主事長老敬畏中帶著狂熱的審視,有殿內侍女滿眼都是星星的崇拜。
當然,還有那道最扎人的。
清冷,幽怨,又複雜到了極點。
蘇晨的目光與那道視線在空中短暫地撞了一下。
殿中,那女子一襲白衣,靜坐如蓮。
容顏絕世,氣質出塵。
【長得是真頂啊!】
蘇晨心裡下意識冒出這麼一句。
【跟小說里寫的一模一樣,仙氣飄飄,尤其那雙被宮裙遮住,卻依舊能看出驚人輪廓的大長腿……嘖。】
【放我上輩子,這顏值能讓整個娛樂圈直接失業。】
【可惜了,就是腦子好像不太靈光,白瞎了這張臉和這副好身材。】
蘇晨心中無情吐槽,只覺得頭疼欲裂。
剛從一個史前女魔頭的魔爪里死裡逃生,結果又被推進了另一個剪不斷理還亂的「麻煩窩」。
他現在身心俱疲,只想找張床,把自己摔進去,然後與世隔絕。
於是,他對著凌清竹的方向,極其敷衍地抬了抬下巴。
臉上連個商業假笑都懶得擠。
這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緊接著他無視了全場目光,自顧自地找到離門口最近的一根萬年金絲楠木柱子,身子一斜,瀟灑地靠了上去。
雙手抱胸。
擺出了一副「你們聊,我就是個背景板,別理我」的經典鹹魚姿態。
他徹底無視了凌清竹那雙瞬間僵住的清冷眼眸。
也徹底無視了七長老對他瘋狂擠眉弄眼,幾乎快把一張老臉擠到抽筋的焦急暗示。
長老殿內的氣氛,瞬間從萬眾期待跌至冰點。
尷尬在空氣中凝固。
幾位主事長老面面相覷,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這位神子殿下,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灑脫不羈。
當著未婚妻的面,竟是半點面子都不給。
不過,一想到剛才禁地里那神鬼莫測的一幕,他們又瞬間「悟了」。
這才是真正的高人風範!
在神子殿下眼中,區區瑤池聖女,恐怕真的與路邊野花無異,不值一提!
而凌清竹的心,在蘇晨抬起下巴的那一刻,就猛地沉入了萬丈冰淵。
冷漠!
敷衍!
無視!
她從那個簡單的動作里,讀出了無數讓她感到委屈、憤怒,乃至羞辱的情緒。
他果然還在生氣!
他一定是因為自己沒能完美地解決掉秦風,讓那個禍害帶著一條胳膊跑了,所以對自己失望透頂!
所以,他現在連多看自己一眼,多說一句話都不願意!
一想到這裡,凌清竹的心臟就像被無數根冰冷的針狠狠扎著,又疼又酸。
但同時,一股不服輸的倔強,也從心底如火山般噴涌而出。
不行!
我不能就這麼被他看扁了!
我必須讓他知道,我已經盡力了!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傻白甜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那雙清冷的眸子再次看向蘇晨,準備開口。
她要將那個裝著秦風斷臂和罪證的玉盒拿出來!
她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向他「邀功」,向他「證明」!
七長老蘇七也看不下去了。
他看著自家神子那副靠著柱子神遊天外,把天仙般的聖女晾在一邊的死樣子,急得抓耳撓腮。
雖然知道神子殿下境界高深,看不上這些凡俗禮節。
可場面上總得過得去吧?
這可是未來的神子妃,蘇家未來的主母啊!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站出來,強行破冰。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再次發生!
只見那個靠在柱子上一臉生無可戀的蘇晨,臉色突然「唰」的一下,變得蒼白如紙。
他的身形,控制不住地劇烈踉蹌了一下。
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連忙伸手死死扶住了身邊的柱子,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那副模樣,活像一個剛被榨乾了所有精力的虛弱病人。
【媽的,這氣氛太窒息了,再待下去我要死了!不行,必須馬上跑路……有了!就用這招!】
【我今天就給你們這群土著上一課,什麼叫演員的自我修養!】
「不行……」
蘇晨用一種極其虛弱,仿佛隨時都會斷氣的語調,喃喃自語。
聲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長老殿內,卻清晰地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正準備開口的凌清竹,話語卡在喉嚨,看到蘇晨那蒼白的臉色,清冷的眸子裡下意識閃過一絲擔憂。
蘇七更是大驚失色,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緊張地扶住他。
「晨兒!你怎麼了?!」
「是不是剛才在禁地,與那位……那位老前輩『論道』,耗費了心神?」蘇七的聲音都在發顫,「快!快傳家族最好的丹師過來!」
蘇晨虛弱地擺了擺手,推開了蘇七的攙扶。
他抬起頭。
那雙原本懶散的桃花眼,此刻卻仿佛燃燒著兩團不滅的神火,充滿了對「大道」的無盡渴望與執著。
他看著眾人,用一種不容置疑,斬釘截鐵的語氣,虛弱而又堅定地說道:
「我沒事……」
「只是……方才與那位前輩論道,於生死之間,窺見了一絲大道真意,心有所感……」
「我必須……立刻閉關!」
「一刻也不能等!」
「任何人,都不要來打擾我!」
閉關?!
又來?!
聽到這兩個字,長老殿內的所有人都懵了。
尤其是凌清竹。
她那隻準備從儲物法寶中取出玉盒的手,徹底僵在了半空中。
她剛剛升起的那一絲擔憂,瞬間被擊得粉碎,化作漫天冰渣。
她那張清冷的臉上,血色褪盡,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他要閉關?
在這個時候?
在我剛來,在我準備向他證明自己的時候?
他這是……在躲我?
就因為我沒能殺掉秦風,他連一句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就要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嗎?!
一股巨大的委屈,混合著無盡的羞憤與惱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上了凌清竹的天靈蓋。
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迅速蒙上一層晶瑩的水霧,整個世界都開始變得模糊。
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嘗到了一絲血腥的甜味,才沒有讓眼淚當場掉下來。
蘇晨可沒空去管那個冰山女心裡在想什麼。
他現在只想趕緊找個理由,脫離這個讓他渾身難受的社交場合。
「閉關」大法是他這十八年來,用得最熟練,也最有效的藉口。
屢試不爽!
說完那句充滿逼格的台詞,他甚至不等眾人反應。
他扶著柱子的手,猛然發力,強行讓自己站直了身體。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之下,他動了。
他沒有走向殿外。
而是就那麼站在原地,旁若無人地催動了自己剛剛入門,還沒捂熱乎的《大虛空術》!
「嗡——」
一股玄奧至極,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空間波紋,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向四周轟然蕩漾開來。
蘇晨的身影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始變得虛幻,變得透明。
他的輪廓正在消融,邊界模糊,融入光線與陰影!
他對著殿內那群已經徹底石化的眾人,瀟灑地揮了揮手。
臉上還帶著一絲「追求大道,勿擾飛升」的神聖表情。
嘴角卻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得逞笑意。
他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諸位,慢聊。」
話音未落。
他的身影便在長老殿那堅不可摧,銘刻了無數陣紋的空間之中徹底融入虛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那根被他扶過的柱子,和一地驚掉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