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凌寒的聲音很輕,很慵懶,仿佛只是在評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這聲音鑽入王家所有人的耳中,卻比九幽刮來的陰風更冷,比萬載玄冰更寒。
剛剛還因屈辱而燃起的怒火,瞬間被砸得粉碎。
只剩下冰冷。
刺骨。
無邊無際的恐懼。
王戰天死死盯著她,胸膛劇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動一個灌滿了鐵砂的破舊風箱,發出沉重而艱澀的聲響。
他手中的准帝神劍,劍身竟發出細微的嗚咽。
那是源自兵器靈性的恐懼。
他身後的三位大聖老祖,更是臉色慘白如金紙,一個個僵在原地,連動一下手指的勇氣都已喪失。
死了。
王德長老。
一個為王家鎮守邊疆三千年,在血與火中鑄就聖人王巔峰道果的強者。
就因為多說了一句話。
像一隻在盛宴上嗡嗡作響的蒼蠅,被主人隨手一揮,便碾成了虛無。
神魂俱滅。
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她不講道理。
不,她本身,就是凌駕於一切道理之上的最終道理!
蘇晨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搞得愣了一下,手裡的儲物戒指差點沒拿穩。
【臥槽!大姐,你這脾氣也太爆了吧?】
【說動手就動手,連個前搖都沒有。我剛醞釀好情緒,準備說『算了算了,不知者不罪,小懲大誡即可』,你就直接把人給秒了。】
【這下好了,氣氛又搞僵了,我的和平主義者人設都快立不住了。】
【不過……幹得是真他媽的漂亮!我早就看這老頭不順眼了,剛才就屬他叫得最大聲。殺雞儆猴,這下剩下的猴子該徹底老實了。這叫什麼?這就叫專業團隊的默契配合!】
蘇晨心裡一邊吐槽,一邊又覺得暗爽無比。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蘇晨轉過身,用一種帶著三分「責備」、七分「無奈」的眼神,看了一眼夜凌寒。
那語氣,仿佛在教育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哎,你這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
「都說了,要以理服人,怎麼又動手了呢?」
「你看,嚇到小朋友了怎麼辦?萬一給人家留下童年陰影,多不好。」
他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批評。
可落在王家人耳朵里,卻無異於將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按在他們臉上,來回摩擦!
什麼叫「以理服人」?!
你們的「理」,就是誰的拳頭大誰有理嗎?!
什麼叫「嚇到小朋友」?!
我們是活了上萬年、跺跺腳北域都要抖三抖的大聖和聖人王!不是三歲小孩!
王戰天感覺自己的道心,在這一刻已經布滿了裂痕,瀕臨崩潰。
他怕自己再跟這兩個人多說一句話,會忍不住當場燃魂,跟他們拼個魚死網破。
他深吸一口氣,喉嚨里滿是血腥味。
王戰天強行扭過頭,不再去看蘇晨那張寫滿了「無辜」與「悲憫」的俊臉。
他從喉嚨里擠出字眼,每個音節都像在刮擦著鏽鐵。
「蘇神子,錢,你已經收了。我們可以走了嗎?」
「走?當然可以。」
蘇晨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在王家人看來,比深淵魔主的微笑還要可怕百倍。
他將那枚儲物戒指在指尖優雅地轉了兩圈。
然後「啪」的一聲,極其隨意地揣進了自己的睡袍兜里。
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蘇晨像一個拿到了工錢,準備下班回家的打工人,極其隨意地朝著王戰天揮了揮手。
那動作,那神態,像極了在打發一個跪在路邊,磕了半天頭終於討到幾個銅板的乞丐。
「行了,王家主,你們忙吧。」
「我們就不打擾你們收屍了。」
「對了,友情提示一下。」
蘇晨仿佛想起了什麼,又無比「好心」地補充了一句。
「這荒郊野嶺的,不太平,你們這麼大的陣仗,很容易被壞人盯上。回去的路上,可得小心點啊。」
「噗——」
一名王家長老聽到這話,再也抑制不住。
一股逆血直衝天靈蓋,他眼前一黑,一口心頭血狂噴而出。
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竟被活活氣暈了過去。
我們被壞人盯上?
這世上還有比你們倆更壞、更無恥、更喪心病狂的壞人嗎?!
王戰天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已經咬出了血腥味,口腔里滿是鐵鏽的味道。
他怕自己再不走,王家的長老們就要被這對男女活活氣死一半。
「我們……走!」
他幾乎是從牙縫的縫隙里,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嘶吼出這三個字。
隨即,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轉身便踏上了旗艦。
背影充滿了蕭瑟與狼狽。
然而,蘇晨接下來的動作,更是讓他差點一個踉蹌,從空中栽下去。
只見蘇晨無比自然地拉起夜凌寒的手,那動作親昵得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
他甚至還扭過頭,對著王家那片狼狽不堪的艦隊,露出了一個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
陽光而燦爛。
「各位,後會有期啊!」
【下次記得多帶點錢啊,老鐵們!】
話音落下。
蘇晨周身的空間,開始泛起一陣漣漪。
《大虛空術》發動。
他和夜凌寒的身影,在王家所有人那幾乎要噴出實質火焰的目光中,緩緩變得透明。
最終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波紋,消失在了原地。
人走了。
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戰場,九具冰冷的屍體,一個瀕死的二祖,一個被嚇暈過去的少主……
以及,那足以焚燒九天的滔天怒火和永世難忘的無盡屈辱。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王家的艦隊。
風吹過甲板,帶著血腥與絕望的味道。
所有倖存的王家人,都呆呆地看著王戰天那如同石化般的背影。
一息。
兩息。
三息……
「啊——!!!」
在蘇晨消失的第十個呼吸,王戰天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魔障,仰天發出一聲震動九霄,撕心裂肺的瘋狂咆哮!
轟!!!
恐怖的准帝之威,如同失控的宇宙風暴,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他腳下的旗艦甲板,在這股氣息下寸寸龜裂!
他雙眼赤紅,血絲遍布,狀若瘋魔!
「蘇!晨!」
「夜!凌!寒!」
「我王戰天對天道起誓!今日之辱,若不百倍奉還,我……誓不為人!!!」
他那充滿了無盡怨毒與殺意的聲音,撕裂雲層,傳遍了整個荒原,經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