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萬魔城成了一個巨大的舞台。
而蘇晨,是唯一的觀眾。
花弄影,則是那個無論換多少戲服,都演不下去的倒霉主角。
她化身清冷孤傲的鑒寶大師,想用一塊蒙塵神鐵引蘇晨上鉤競價。
蘇晨卻在隔壁烤串攤,為要不要多加一勺魂火辣醬而陷入沉思。
她偽裝英姿颯爽的女馴獸師,在角斗場被自己的魔寵追得花容失色,渴望英雄救美。
蘇晨則在看台上嗑著瓜子,大聲點評魔獸的撕咬動作不夠專業,缺乏敬業精神。
她甚至扮演滿腹經綸的女學究,在書齋門口大談魔道至理。
蘇晨聽了兩句,打著哈欠走了。
【什麼玩意兒,之乎者也的,聽得我腦仁疼。有這功夫,我還不如回去看看花映雪她們地板擦乾淨了沒有。】
七天。
七個身份,七套邏輯閉環的劇本。
結果,全線崩盤。
那個男人的人生信條,仿佛只有四個字:關我屁事。
合歡宗據點內,花弄影眼圈發黑,披頭散髮地癱坐在地。
她面前,是上百張畫滿紅叉的獸皮計劃書。
她引以為傲的智慧,在那個男人面前,像個笑話。
她輸了。
輸得體無完膚。
……
此刻,我們的蘇神子正百無聊賴地走在萬魔城的大街上,對那個已經開始懷疑人生的合歡宗主一無所知。
【沒勁,太沒勁了。】
他深深嘆了口氣。
【這萬魔城的娛樂產業怎麼回事?天天都有人演戲碰瓷,演技一個比一個差,套路一個比一個老。】
【連個像樣的樂子都沒有,消費體驗極差,回頭必須給個差評。】
蘇晨感覺自己的「吃瓜」之旅,已經進入了賢者時間。
他需要一點新的,更勁爆的劇情來刺激一下。
就在這時。
街道盡頭的喧囂,忽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詭異地安靜下來。
一股與這座污穢魔城格格不入的氣息,如清冷的月光,破開重重魔霧,流淌而來。
蘇晨好奇地抬起了頭。
只見一道身著暗藍色冰蠶魔衣,面覆薄紗的身影,正緩緩走來。
她身姿高挑,步履從容。
明明走在滿是骸骨與黑泥的街道上,裙擺卻沒有沾染一絲一毫的塵穢。
那股生人勿進的冰冷氣場,讓周圍的魔修們不自覺地向兩旁退去,仿佛她身周三尺,自成一方冰雪淨土。
眉宇間的冷厲,和眼角那枚若隱若現的冰晶淚痣,更為她增添了不可侵犯的聖潔與危險。
正是偽裝成魔道散修「寒月仙」的凌清竹。
她來了。
在毫無頭緒地尋找秦風幾天後,她決定先在城中靜觀其變,等待黃泉秘境的開啟。
蘇晨看著那個迎面走來的冰山美人,懶洋洋的眼睛微微亮起。
【喲?這個可以啊!】
【這氣質,這身段,這壓迫感……比前幾天那些妖艷賤貨的劇組,段位高太多了!】
【一看就是大製作!是個有故事的女同學。】
蘇晨的樂子人之魂,再次熊熊燃燒。
然而,他身邊的春花和秋月,卻在看到來人的瞬間,就認出了是誰!
是瑤池聖女!
她怎麼也來魔域了?而且還找到了神子?
兩人下意識地就要上前,將這個「危險人物」攔下。
就在此時,一道溫和而威嚴的女人聲音,跨越了無盡虛空,直接在她們的神魂中響起。
「讓她過去。」
是夫人!
春花和秋月嬌軀一震,立刻明白了什麼。
她們對視一眼,然後默默地同時向後退了一步,將蘇晨完全暴露在了對方面前。
蘇晨瞬間察覺到了她們的異樣。
【嗯?】
【什麼情況?我這兩個忠心耿耿的侍女,今天怎麼轉性了?】
【平時看到有女的靠近我,跟護食的哈士奇似的,恨不得當場把人家給拆了。】
【今天這個冰山美人走過來,她們怎麼還主動讓路了?】
蘇晨的內心,瞬間閃過無數離譜的猜測。
而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凌清竹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兩人之間,相隔不過三步。
凌清竹停下腳步,那雙隱藏在面紗下的清冷鳳眸,一眨不眨地看著蘇晨。
【蘇晨!他怎麼在這裡?】
那個眼神,那種慵懶中帶著審視一切的姿態,化成灰她都認得!
凌清竹的心,在這一刻擂鼓般狂跳。
日記里那些羞人的話,那些霸道的宣言,那些對她調侃評價,如同決堤的潮水,轟然衝上腦海。
面紗之下她那萬年冰封的臉頰,悄然染上了一層動人的緋紅。
【他……他知道是我。】
【他身邊的侍女,一定是得到了他的授意,才會放我過來。】
【他用這種方式,在這種混亂污穢的地方,與我相見……他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話,要單獨對我說。】
【他是在考驗我嗎?考驗我有沒有勇氣,在這種萬眾矚目的地方,主動走向他?】
凌清竹的「腦補」神功,火力全開,瞬間完成了全套的邏輯自洽。
蘇晨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這姐們兒到底想幹嘛?】
【怎麼一句話不說,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我?這眼神……怎麼感覺又激動,又羞澀,還帶著點小幽怨?】
【我靠,不會吧?難道是愛上我了?】
就在蘇晨準備開口,問一句「美女,我們認識嗎」的時候。
凌清竹動了。
她上前一步。
在蘇晨錯愕的目光中。
在周圍所有魔修驚掉下巴的注視下。
她伸出那隻素白如玉,仿佛不沾半點凡塵的縴手。
一把抓住了蘇晨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像一塊萬年玄冰。
但蘇晨卻清晰地感覺到。
那冰涼的掌心深處,傳來了一絲……因極度緊張而沁出的,滾燙的潮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