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一張殘破的黑紗,籠罩著被削去半壁的九幽魔山。
但在廢墟之上,生命力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旺盛。
一口口由深淵魔鐵鑄就的巨鍋架起,熊熊魔火舔舐著鍋底,鍋內燉煮著各種珍奇異獸的血肉。濃郁的香氣混合著霸道的靈氣,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狼煙,直衝雲霄。
塵封千年的魔域佳釀被啟封,醇厚的酒香讓空氣都染上了三分醉意。
劫後餘生的魔教弟子們圍著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用最粗獷的歌聲宣洩著死裡逃生的狂喜。
宴席主位,是一張由整塊萬年寒玉雕成的巨大桌案。
柳滄海換上嶄新的教主錦袍,紅光滿面,親自將蘇晨引至席上,姿態謙卑得近乎諂媚。
「神子大人,請上座!」
蘇晨被這一聲「大人」叫得渾身汗毛倒豎。
【大哥,你認真的嗎?】
【下午還抓著我,讓我給你生外孫,這會兒就叫上大人了?你這川劇變臉都沒你快啊!】
蘇晨心裡彈幕刷屏,身體卻很誠實地癱在柳如煙的攙扶下,坐到了主位。
沒辦法他現在是「重傷員」,渾身「酸軟無力」站都站不穩,需要人扶著。
夜凌寒對此類凡俗宴席毫無興趣。
她只是冷漠地掃了一眼那些喧鬧的魔教弟子,便尋了個角落坐下,自顧自地拿走那顆封印著天魔的黑球。
她要趁熱,搜一搜這隻小蟲子的記憶。
蘇晨見狀,心頭一緊。
【別啊大姐!我的年度KPI!我的日記素材庫!你可悠著點!】
【這可是活的《冥界百科全書》,你別一不小心給搜成白痴了,那我以後還寫個屁啊!】
蘇晨很想阻止,但迎上夜凌寒那冰冷的側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只能在心裡祈禱天魔的魔魂能堅挺一點,多撐幾個回合。
夜凌寒一走,蘇晨便成了全場的風暴中心。
「我敬神子大人一碗!若非神子,我等早已是那血肉薄膜上的一張人臉了!」
一個斷臂長老端著一個比蘇晨腦袋還大的海碗走來,滿臉的狂熱與感激。
蘇晨看著碗裡那不斷冒著紫色氣泡,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液體眼角瘋狂抽搐。
【這他媽是酒?這是濃硫酸兌了潔廁靈吧?】
【還有,大哥你別提帝兵了!你看你一提,你們教主那臉綠得,都快能滴出膽汁了!】
蘇晨硬著頭皮,象徵性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如岩漿滾過,一股霸道絕倫的魔性能量轟然炸開。
也就是他,換個其他聖人王來,這一口就能當場靈力爆體,原地升天。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神子大人,我敬您!」
「神子大人,您就是我等的再生父母!」
「神子大人,我這有個女兒,雖不及聖女殿下萬一,但身段絕對有料……」
一群五大三粗、煞氣騰騰的九幽魔教高層,跟趕集似的輪番圍了上來。
敬酒的理由千奇百怪,更有甚者,直接開始現場推銷起了自家閨女。
蘇晨被灌得頭重腳輕,腦子徹底成了一鍋漿糊。
【救命啊……這群魔頭是想把我灌死,好繼承我的天魔掛件嗎?】
【不行了……天在轉,地在搖……柳如煙這妖女呢?還不過來救駕?!】
蘇晨的意識開始渙散。
他只記得自己好像喝倒了很多人,又好像被很多人抬著喝。
最後,他感覺自己墜入了一片柔軟且香氣撲鼻的雲朵里。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中,映出了一張媚骨天成、眼波如絲的絕美臉龐。
是柳如煙。
「蘇郎,你醉了。」
柳如煙的聲音,比那千年的魔域佳釀還要醉人。
那熟悉的嬌媚聲線里此刻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幽怨,和一絲幾乎要滿溢出來的興奮。
她將醉得像灘爛泥的蘇晨穩穩地攬在懷裡。
男人身上滾燙的溫度,混雜著濃烈的酒氣與他獨有的清冽氣息,讓她白皙的臉頰也泛起一抹動人的酡紅。
她看著周圍還在起鬨的長老們,那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微微一眯,屬於聖女的威嚴彌散開來。
「行了,都散了吧,沒看到神子大人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
「是是是,聖女說的是。」
「快扶神子大人去營帳休息!」
眾人連忙識趣地散開,看向柳如煙的眼神卻都充滿了「我們懂的」曖昧笑意,那笑容一個比一個猥瑣。
柳如煙沒有理會他們。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懷裡這個男人。
她低著頭看著他那張即便被熏得微醺,依舊俊美得令人心悸的臉,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有感激,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餓狼看到獵物那種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她攙扶著他,一步一步走向遠處那座為他特意搭建,最為奢華的臨時營帳。
夜風微涼,吹動她的裙擺與髮絲。
篝火的光芒,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最終,難分彼此地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