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姬紅雪的指尖,輕輕觸碰鏡面上那個歪扭的「夫」字時,一種奇異的灼熱感順著她的指尖瞬間貫穿了全身。
那不是電流,而是一種更霸道、更滾燙的東西。
是生命力。
她蒼白的臉頰上一片緋紅迅速蔓延開來,艷麗得如同三月桃花,卻灼熱如盛夏驕陽。
這個無賴!
這個混蛋!
都這種時候了,還在用這種方式調戲她,占她的便宜!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掠過前面那句更粗鄙的威脅——「屁股給你打爛!」
姬紅雪的嬌軀微微一僵。
一股混雜著羞惱與奇異暖意的熱流直衝腦海。
生平第一次,有人敢用如此市井無賴的言語威脅她這位九五之尊。
偏偏,這粗魯的威脅里,又裹挾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寵溺與安心。
她心底最堅硬的那個角落,竟不受控制地泛起絲絲縷毫的酥麻甜意。
羞憤、氣惱、甜蜜、委屈……
種種情緒交織,讓她無力地跌坐回椅中。
鏡中的女子依舊絕美,但那雙死寂的鳳眸已被徹底點亮。
那光芒里有帝王的冷冽,有復仇的火焰,更有一種她從未有過的……被某個男人牢牢護在身後的璀璨。
她痴痴地看著那行字,一會兒羞憤地輕咬紅唇,一會兒又控制不住地笑出聲,眼淚卻還在撲簌簌地掉。
像個十足的傻子。
可心中所有的重壓與絕望,都在這傻笑與淚水中,被徹底滌盪乾淨。
是啊,她怕什麼?
為什麼要死?
她的男人來了。
那個全天下最無法無天,也最能創造奇蹟的男人已經到了。
雖然他抵達的方式……堪稱驚世駭俗。
但,那又如何?
他來了,就夠了。
自己要做的不是懦弱赴死,而是應該……梳妝更衣,登上最高的城樓看一場戲。
一場由她的男人為她一人導演的,名為「收狗」的絕世好戲!
念及此,姬紅雪死寂的帝心轟然燃起滔天烈焰!
她霍然起身,用龍袖狠狠拭去淚痕,那雙鳳眸中只剩下屬於大夏女帝的冰冷殺意!
「林宇……」
「玄天仙宗……」
她緩緩吐出這兩個名字,聲音裡帶著極致的恨,與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
「你們不是要看朕的笑話麼?」
「你們不是要讓全天下,見證我大夏的恥辱麼?」
「好,很好!」
「那朕,就給你們這個機會!」
她大步走向衣櫃,猛地拉開櫃門。
裡面是一件件繡著金龍火鳳的威嚴帝袍。
她取出了最華美、最莊重的那一件——祭天大典時才會穿戴的,以萬年火蠶絲織就的九鳳浴火赤金帝袍!
「來人!」
她冰冷的聲音,蘊含著無盡的底氣與怒火,炸響在鳳鳴殿。
早已在門外急得如同熱鍋螞蟻的宮女們聞聲連滾帶爬地涌了進來。
當她們看到自家陛下雖眼角帶淚,眼神卻亮得像兩顆寒星,整個人如神劍再臨凡塵時全都看呆了。
「陛下……」
「傳朕旨意!」
姬紅雪的聲音,沒有半分遲疑。
「召集宮中所有內侍,為朕更衣!梳妝!」
「朕,要以這大夏神朝最尊貴的姿態,去迎接明日的『大典』!」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淬著寒冰的弧度,像是對那個看不見的人許下諾言。
「好,蘇晨,朕等你……」
「等你來收那條『狗』!」
……
翌日,清晨。
天光未亮,整座天都城卻已醒來。
只是這座甦醒的巨城,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死寂得令人心悸。
長街之上,萬戶閉門。
酒樓里斷臂的老兵將生鏽的戰刀擦了又擦,刀鋒映出他僅剩的那隻獨眼,赤紅如血。
私塾內,白髮的老夫子在宣紙上寫下最後一個「雙」字,「國士無雙」四個大字力透紙背,他卻長嘆一聲,擲筆於地。
億萬子民都在透過門窗的縫隙,用一種燃燒著屈辱與悲憤的目光,望向皇宮的方向。
今日,是他們的國恥日。
皇宮前方的巨大廣場,文武百官,皇室宗親,世家大族,黑壓壓地跪滿一地。
他們身著最隆重的朝服,卻像一群失去了靈魂的泥塑,沉默地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絕望,如瘟疫般在空氣中蔓延。
就在此刻。
「轟隆——!」
天空不是被撕開,而是像一面精緻的瓷器,被一隻無形巨手硬生生砸得崩碎!
巨大的空間裂縫中,一艘通體由仙金澆築的金色戰船,碾碎虛空,緩緩駛出!
那艘戰船太過龐大,投下的陰影便將整個皇城廣場籠罩,磅礴的威壓讓所有聖人境之下的修士雙膝一軟,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戰船船頭,一個身著騷包大紅袍的俊美青年,斜倚在一張白玉仙椅上。
他正是玄天仙宗神使,林宇!
在他身後大帝趙無極,像條最溫順的老狗躬身侍立,滿臉諂媚。
林宇的目光掃過下方螻蟻般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享受的笑容。
他喜歡這種感覺,將一個神朝的尊嚴踩進塵埃里的感覺。
他清了清嗓子,陰柔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入每個人耳中,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刺他們的神魂。
「時辰已到。」
他懶洋洋地收起仕女圖摺扇,輕輕敲擊著扶手,眼神陡然變得陰冷。
「那姬紅雪呢,是想讓本仙使親自去請她出來?」
「還是說……」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微笑。
「她想讓本仙使先屠盡這滿城賤民,用那些鮮嫩的血肉,給這場大典……鋪一層喜慶的紅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