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問題？」
蘇晨伸到一半的手硬生生懸在半空，差點閃了腰。
他強行咽下已經到嘴邊的報價，轉用神念追問：「小姨，這仙體髓心哪兒不對？我聞著這味兒，生命精氣醇厚得很，不像是假冒偽劣產品啊。」
鳳九歌依舊端坐，那雙紫眸里甚至懶得泛起一絲波瀾，完全是一種高維大佬看破螻蟻把戲的譏誚。
「東西不假，髓心也是真材實料。」
她清冷的聲線直接在蘇晨識海里敲響：「甚至比市面上流通的極品貨色，成色還要完美。」
蘇晨眉頭直跳。
【好過頭了反而有詐？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但它的底層本源，被加了料。」
鳳九歌極其罕見地停頓了半秒，不是因為忌憚，而是單純覺得噁心。
「這些髓心，並非是通過正統的煉體仙師，以自身精氣輔以天材地寶煉化而成。」
「它們是用一種域外魔氣，強行催生出來的速成品。」
「域外魔氣？」
蘇晨指節一僵。
這四個字剛落入識海，他丹田深處那個向來無法無天、吃嘛嘛香的體質「黑洞」，竟像是活見鬼一樣，極其敏銳地蜷縮進了角落，發出一陣如同護食野獸遇上劇毒般的抗拒嗡鳴。
【臥槽！連我這能把仙體髓心當飯吃的『無底洞』都嫌棄？這特麼是什麼絕世毒核？！】
「這股魔氣附帶強烈的刺激性，短期服食，的確能讓修士產生肉身突飛猛進的錯覺。」鳳九歌的話就像剝洋蔥，一層層撕開這華麗的包裝，「可它的內核法則，與九天仙界的『生』道南轅北轍。」
「它是『死』，是『熵』。」
鳳九歌點到即止，不再做多餘的術法科普。
蘇晨雖然平時扮演鹹魚，可他的腦瓜子比誰都好使，瞬間反應過來。
【我敲！這不就是修仙界版的『緬北殺豬盤』加上『新型毒品』的究極縫合體嗎？！】
【第一口先給你免費嘗甜頭，讓你覺得修為起飛天下無敵。等你道基徹底上癮產生依賴，它就開始順著你的底層代碼，把你啃得渣都不剩！】
想到這，蘇晨連看一眼台下玉瓶的欲望都沒了，甚至恨不得連空氣都過濾兩遍。
「等吸食者用久了，魔氣就會像跗骨之蛆，悄無聲息地篡改他們道基的底層烙印。」鳳九歌語調冷冽，「直到他們與九天天道徹底排斥，輕則走火入魔，重則肉身崩解成一灘腐肉。」
「不過，這還不是它最致命的地方。」
蘇晨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小姨，您下次劃重點能不能一次性給完，我這小心臟經不起這麼高強度的仰臥起坐啊！】
鳳九歌終於垂眸，視線穿過厚重的陣法限制，看向下方那方寸戲台，紫眸深處划過了一抹帶著血腥味的銳利。
「這魔氣的味道，我太熟了。」
「它和那個叫『迦夜』的母妖少主，同宗同源。」
轟——！
蘇晨腦海中原先散落的幾百張拼圖碎片，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絕對的邏輯強行鎖死！
他死死扣住雲母軟榻的邊緣，鹹魚表象下，那屬於神子的極智推演力開始瘋狂運轉。
跨界放狠話的迦夜。
即將破碎的舞空山屏障。
突然在天妖西洲瘋狂跳腳的墨麒麟。
被內部老泥鰍鎮壓、即將送去當鼎爐的龍葵。
還有……今晚這場披著拍賣外衣的「毒品展銷會」！
所有的線頭，都在「迦夜」這兩個字出現的一刻，完美閉環成了一條能絞殺大半個九天仙界的劇毒絞索！
「小姨……」
蘇晨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因為震驚而亂竄的氣息強行壓回丹田，嗓音低沉得駭人。
「那老妖婆，壓根沒打算帶兵硬磕舞空山的屏障。」
「她這是在搞文化輸出加基因污染啊！用這些帶有『熵增法則』的修煉資源，在不知不覺中，給九天仙界的中堅力量……集體種下病毒木馬？！」
「說對了一半。」
鳳九歌冷笑了一聲，這一聲里，藏著百萬年前國破家亡的血淋淋因果。
「溫水煮青蛙罷了，這叫陽謀。」
「服下毒髓心的修士，初期只會覺得自己天賦異稟，修煉如有神助，自然會大肆搶購。」
「等到未來某一天，迦夜真身跨界降臨。」鳳九歌指尖輕點著桌面，純粹的殺意透體而出，將周圍的空間都碾出了幾道細微的黑痕。
「這些體內埋著她法則坐標的九天修士，只要她一個念頭，就會瞬間淪為她控制的提線木偶，甚至當場異變，變成她麾下撕咬同族的魔物前鋒！」
蘇晨緩緩向後一靠，把自己徹底融進椅背的陰影里。
那雙總是透著懶散與玩世不恭的死魚眼，此刻卻沉寂得像是一口不見底的深淵。
退去了鹹魚的偽裝，這一刻，屬於那個滿肚黑水、運籌帷幄的蘇家神子，終於睜開了眼。
【漂亮，連我都得夸一句好算計。】
蘇晨在心裡冷冷地鼓起了掌。
【拋出一百顆『毒髓心』當魚餌，讓中層妖王嘗到甜頭，建立起『極品神藥』的市場信任鏈條。】
【這哪裡是拍賣會？這是界外邪魔和九天二五仔聯手辦的一場定向投毒發布會啊！】
在理順這套能讓諸天戰慄的邏輯後，蘇晨反而一點都不慌了。
那種被路邊野狗呲牙會嚇得退後的情緒，在真正的高維棋盤面前，被他極其絲滑地切換成了執棋者的冰冷理智。
他的視線越過玄冰晶，如同鎖定獵物的深海巨鯊，死死咬住了對面那間囂張至極、被濃墨色妖雲包裹的墨麒麟專屬包間。
剛剛那聲不可一世的「誰敢跟拍」，簡直像是一記響亮的送葬集結號。
【墨麒麟是吧？龍葵的因果，加上今天這檔子爛事。】
蘇晨的嘴角，緩緩拉扯出一個讓熟悉他的人見了都要退避三舍的閻王笑。
【既然老子坐上了這張桌子，又看穿了你們的底牌。】
【那不好意思了。】
【今晚這把高端局，這桌子，我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