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團營駐地。
賈璟在親兵與朱雀的簇擁下,沿著營中大道策馬而來。
沿途所見,四面八方的營房裡,士卒正不斷湧出,他們背著弓弩、扛著長槍、抬著火銃,在各自將校的呼喝聲中迅速列隊。
一隊隊人馬拉成長龍,沿著營門外的大道,絡繹不絕地集結著。
鐵甲鏗鏘,旌旗翻卷,戰馬嘶鳴,整座大營像一頭被喚醒的巨獸,正緩緩舒展筋骨,朝南方張開利爪。
賈璟翻身下馬,大步走進中軍營房。
房中此時已站滿了人。
藍玉、史鼎、馮紫英、韓奇、朱雀、張勇等各營營將及一干副將黑壓壓地站了一地,
見賈璟進來,眾人齊齊起身抱拳,聲音整齊得像一記重錘落在鐵砧上:
「大將軍!」
賈璟點頭示意,大步走到帥案後坐下。
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藍玉和史鼎身上,沉聲問道:
「兵馬調度的如何?」
藍玉拱手道:
「自聽大將軍傳令,馬將軍、施將軍、尤將軍已領著精騎先行出發。」
「三人各領騎兵,一人雙馬,帶足乾糧,夤夜兼程,直奔金陵而去。」
其實前兩日十二團營便已按賈璟的吩咐提前做好了出兵準備。
如今軍令一到,馬國成幾人自然不敢耽擱,直接點齊三萬精騎,飽餐一頓便已出了營門。
此刻,恐怕已過了通州。
賈璟聞言,微微頷首。
他在諸將中選派此三人跟著下江南,自然也有深意。
馬國成原任金陵副將,對金陵乃至江南的軍務、地形、人事都極為熟悉,帶他南下,等於帶了一份活地圖。
而尤世勇是西北邊將,與江南各方勢力全無牽扯,用他能用的放心。
至於施琅,其作為原歷史上的水師名將,帶他南下,為的是日後在江南重建水師、整頓海防,為將來開海、出海做著準備!
還有江南沿海那邊的倭寇近期蹦躂的厲害,此次有機會,當給個教訓!
「金陵絕不允許有失!」賈璟面色肅然,聲音如金石相擊,轉而看向朱雀,道:
「張將軍,你以總理戎政衙門行文金陵兵部尚書並守備勛臣,命其等閉門死守。」
「不許浪戰,不許納降,等待援軍,最少要守半月以上!陪都若失,讓其等提頭來見!」
金陵城高池深,有守備系統,有江南大營和操江水師,只要城內官員有抵抗之心,守半月不難。
且以白蓮教如今裹挾十數萬流民的流寇式打法,人越多,行軍越慢,沒有五日時間,其等主力絕對到不了金陵城下。
而五日之後,他率領的精騎離金陵就不遠了。
所以金陵實際上只要守三到五天時間,哪怕守軍再爛,也該毫無問題。
畢竟江南那些官紳、勛貴,必然也絕不想看到金陵失守!
朱雀面色一整,抱拳道:「是!」
賈璟轉而又看向馮紫英和韓奇,兩人早已躍躍欲試,迎上他的目光,胸膛都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馮將軍,韓將軍!」賈璟沉聲道:
「你二人點齊耀武、練武、顯武三營,合計三萬步卒,在本公之後,兩日內啟程,朝著徐州進發。」
騎兵南下去金陵,是去支援,要的是一個「快」字。
步卒行進速度慢,自然不必也去金陵,而是直撲徐州。
徐州如今才是白蓮教的老巢,也是繼金陵之後的下一個戰場!
賈璟此次南下平叛,核心策略便是分兩步走:
一是解金陵之圍,擊潰敵軍主力;二是合圍徐州,將白蓮教一網打盡。
要知道,對內的平叛與對外的征戰不同。
對付白蓮教和流寇,想要戰勝不難,難的是防止其流竄多地,或再次潛藏,將來造成更大的破壞。
所以這一仗,不但要勝,關鍵還要勝得乾淨、徹底,將白蓮教連根拔起!
馮紫英、韓奇面色振奮,聞戰則喜,齊聲應道:「是,大將軍!」
這一趟平叛若是立下功勞,爵位再升一升,他們離侯爵就不遠了。
賈璟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在徐州與金陵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沉聲道:
「其他的,等到了江南,本公再做部署!十二團營留守九營兵馬,由藍副使持我令符,坐鎮統管,各將聽其調度,守衛好神京城。」
藍玉拱手,聲音低沉有力,道:
「大將軍放心!有末將在,神京城固若金湯!」
其餘各將也紛紛抱拳,道:「遵大將軍將令!」
賈璟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看了眾人一眼後,轉身大步走出營房,親兵早已牽過馬來。
賈璟翻身上馬,朝著神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後,朱雀帶著幾十名親兵緊緊跟隨。
他還要回府一趟,做些安排,此次下江南,少則半年時間,京中、府中,都得有所布置。
梨香院,午時剛過。
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灑在軒窗上,把窗紙照得一片暖融融的白。
薛姨媽歪在靠窗的炕上,身後墊著一個彈墨綾的引枕,面前攤著一本厚厚藍布封面的帳冊。
她一手拿著冊子,一手撥著算盤,眼睛卻時不時地往窗外瞟,算盤珠子半天撥不了一顆。
帳冊是薛家商號最近的進出流水,揚州那邊的鋪子新進了一批綢緞,金陵的老號入了幾千兩銀子的帳,京中的當鋪這半月又贖出去十幾件冬衣。
攏共算下來,倒比上一季多了兩成利。
換了往常,薛姨媽必定要對著帳冊從頭到尾核上三遍,嘴角還要翹出兩道得意的紋來。
可今日,她翻來覆去看了半晌,愣是一個數都沒記住。
只因她此時滿腦子都是寶釵進宮的事。
……自己家乖囡兒竟真的不聲不響和璟哥兒好上了!
薛姨媽想著,心口那股熱乎勁兒就又往上涌了涌,連指尖都發麻。
她這個當娘的,天天同住一個院裡,日日見著自家乖囡兒進進出出,竟一點都沒察覺。
若不是前些日子皇后忽然下詔,宣京中適齡閨秀入宮,賈母又特意讓人來知會了一聲,
說她家姑娘也在名單上,她至今還蒙在鼓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