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蘇學武又去了一趟公社，找到了洪棟樑。
「洪書記，張世遠兄弟交代了沒有？」
既然矛盾已經公開化了，蘇學武當然想儘快把張世遠摁死。
「估計他們對鄭局長還抱有幻想，還在硬抗著呢。
不過張世遠的心腹李超沒扛住，張世遠收的菸酒，都是他拿到黑市負責銷贓的。
目前張世遠強行索賄的罪名，基本上可以坐實了，他招不招都不影響給他定罪。
郭威交代了一條重要線索，張世遠可能還涉嫌倒賣糧食，目前還在調查取證。
如果這條罪名坐實了，張世遠肯定是要吃花生米的。
蘇老哥怎麼說？對糧管所所長有沒有興趣？」
張世遠註定是出不來了，洪棟樑需要馬上確定下一任所長的人選，如果蘇大剛沒有興趣，他要儘快考慮其他人。
如果公社反應太慢，等到糧食局空降一個所長過來，公社將會很被動，將會完全失去對糧管所的控制。
「我爹說可以試試。」
「那行，這兩天我就把老哥的名字推薦到趙書記那。」
與此同時，得到消息的張家，讓老二張世榮，也找到了縣城糧食局。
「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儘快把我大哥和三弟撈出來，不然你想認回小寶這件事，以後想都不要想。」
鄭佩文的辦公室里，張世榮說話的語氣一點也不客氣。
「人已經被公社抓了，在辦公室里還搜出沒來得及處理的菸酒和現金，基本上可以說是人贓並獲了，你讓我怎麼撈人？一個操作不好，我都容易把自己折進去。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什麼錢都敢要，你們張家是活不起了嗎？」
知道了張世遠為什麼被抓，鄭佩文差點氣笑了，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蠢，這麼膽大包天的人？
每個生產隊，每年都要給他上供，不然就在交公糧時卡人家。
最終激起了民憤，讓所有大隊長聯名檢舉揭發。
是誰給他的底氣，讓他如此肆意妄為，他憑什麼認為這件事能一直瞞下去？
「這是大哥的個人行為，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現在說這個已經沒用了，重要的是怎麼讓他脫罪。
我過來時我爹說了，我們願意退贓，我大哥也可以當眾檢討。
副局長的職位我們不要了，彩禮我們也不要了，只要我大哥能脫罪，倩倩和小寶以後就是你們鄭家的人了。
如果這點忙你都幫不了，那咱們就一拍兩散，老死不相往來。」
張世榮代表張家，也給出了自己的底線。
放棄公職，放棄彩禮，主動退贓，只求張世遠能夠平安落地。
一同被抓進去的老三張世軍，張家並不擔心，以為他不過是被摟草打兔子，給捎帶上了。
只要張世遠能夠平安回來，張世軍也就沒事了。
「老子真是欠你們的。」
鄭佩文低聲罵了一句，還是拿起了桌子上的電話機。
短途電話不需要話務員中轉，鄭佩文直接撥到了慶遠鎮公社。
「是洪書記嗎？我是糧食局鄭佩文。」
「鄭局長你好，你是要問我們公社收公糧的進度對吧？
我們是從昨天開始的，預計明天可以全部完成。」
昨天抓捕張世遠的時候，張世遠和張世軍當眾叫破了他們和鄭佩文的關係，不過鄭佩文不提，他也樂得裝糊塗。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鄭佩文的笑聲有些干。
「張所長的工作能力，還是一如既往的優秀，我們糧食局升任他當副局長的決定已經通過了，等這次收繳公糧的任務結束，就可以走馬上任了。」
鄭佩文打算先探一下洪棟樑對張世遠的態度。
「鄭局長，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張世遠身上存在很嚴重的違規違紀問題，目前我們已經掌握了他強行索賄多年的犯罪事實。
而且很可能存在私自倒賣庫糧的嚴重犯罪問題。
他肯定是無法如期到任了，你們還是儘快重新考慮副局長的人選吧。」
糧食局是糧管所的上級單位，鄭佩文對張世遠的違法問題有知情權，洪棟樑也沒打算隱瞞。
畢竟張世遠的違法問題已經板上釘釘，任誰都無法讓他輕易脫罪。
「哦？有這種事？」
鄭佩文的聲音提了一個八度，裝出一副很驚訝的樣子。
「千真萬確，人證物證俱全，過兩天我們就會把張世遠移交到縣公安局。」
洪棟樑的聲音很平靜，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沒有對張世遠的違法犯罪表現出憤慨，也沒有對他如今的窘境表現出遺憾。
「真是豈有此理，沒想到他居然如此大膽，辜負了組織對他的培養，也辜負人民對他的信任。
洪書記，下午我就過去提人，糧食局內部對他絕對會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鄭佩文在電話那頭把桌子拍得啪啪響，表現出來極大的憤怒。
「鄭局長，不用這麼麻煩，人我會交到縣公安局，你們糧食局有什麼需要了解的，可以去縣局了解情況。」
洪棟樑在電話這頭，笑容裡帶著一絲譏諷，想要內部解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門都沒有。
張家在鎮上根深蒂固，關係盤根錯節，要收拾他們就得一棒子打死，不然以後有自己頭疼的。
「洪書記，說到底，這也是我們糧食系統內部的事，糧管所所長犯了錯，我們糧食局難道還沒有處置權了嗎？
出了問題，最好還是內部解決，不要把矛盾上交，不然大家的面子都不好看。」
鄭佩文的意思很簡單，張世遠是糧食系統的人，也是慶遠鎮公社的人，非要把他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大家都沒有好處。
「鄭局長，看來你還沒有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張世遠不是違紀，而是違法，你們糧食局有執法權嗎？就想著內部處理。
他強行索賄多年，時間跨度長，涉案金額大，犯了很嚴重的受賄罪。
虛報損耗，偷賣庫糧，他這是侵吞國家資產，這個罪名是足以拉去打靶的，鄭局長確定要內部處理嗎？
張世遠還特意交代了他和您的關係，鄭局長，該避嫌還是要避嫌的。
傳宗接代固然重要，但您也要認清形勢，要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不要讓自己陷入到尷尬的境地。」
啪～～
沒等鄭佩文回話，洪棟樑直接把電話給撂了。
該說的都說了，如果鄭佩文不知進退，那自己也就沒必要跟他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