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亂糟糟的會場，鄭佩文面色陰沉，輕輕的咳嗽兩聲。
以前糧食局開會，如果會場紀律不好，鄭佩文的咳嗽聲能讓大家瞬間噤聲，如同消音按鈕一樣好使。
可這次卻失去了效果，不是大家準備起義，主要是蘇大剛的話，給大家帶來的衝擊太大了。
整個會場亂糟糟的，鄭佩文本就不大的咳嗽聲被淹沒了。
「靜一靜，注意會場紀律。」
距離鄭佩文最近的辦公室主任，看到局長越來越黑的臉色，趕緊用力拍著桌子維持秩序。
等到會場恢復了秩序，鄭佩文用惡狠狠的目光盯著張世榮。
「還不趕緊坐下，丟人現眼的東西。」
此時的鄭佩文，恨透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張世榮。
他真的很想砸開張世榮的腦袋，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有些事瞞還瞞不過來呢，你這個死刑犯的弟弟，居然親手把這些不堪給揭開。
你真以為蘇大剛是個普通老百姓呢？就算你不知道他和市長同桌吃過飯，不知道書記縣長對他禮遇有加。
你們來自一個公社，難道不知道他兒子是英雄連長嗎？
張世榮啊張世榮，你說你招惹蘇大剛乾什麼？
看著把你安排到副局長這個位置，是讓孫子認祖歸宗的利益交換，你他娘的真把我當親家了？
面對著鄭佩文的怒火，還有全場或是質疑或是嫌棄的目光，張世榮如同一個行屍走肉，頹然的坐在椅子上。
他不禁在心裡暗自懊惱，自己怎麼會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
明明知道大哥落馬，給糧管所留下了一個爛攤子，捂還捂不住呢，自己為什麼要親手掀開？
現在好了，弄的全場群情激憤，自己下不來台不說，還要連累老子丟人現眼。
「蘇所長說的沒錯，以前的慶遠鎮糧管所確實存在著諸多問題，那些弄虛作假的數據，記不記無所謂。」
縱使心裡對蘇大剛恨得要死，臉上還得帶著笑容，還得對蘇大剛表示贊同，鄭佩文自從當上局長，就沒這麼憋屈過。
「鄭局長，我現在只想知道，張副局到底是不是張世遠的弟弟，雖然咱們糧食局不是什麼重要單位，但讓一個死刑犯的弟弟當副局長，也不是太合適吧？」
站起來提出質疑的，是高山鄉糧管所所長徐自民，剛才點名的時候，蘇大剛記下了他的名字。
雖然在糧食局內部，鄭佩文可以做到隻手遮天，但不管任何地方，從來都不缺真正的勇士，敢於對不合理的地方提出質疑。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只有徐自民的聲音在會場裡迴蕩。
憤怒，難堪，羞憤，尷尬，各種情緒在鄭佩文的臉上交織，再也沒有了往常的從容淡定。
「徐自民同志，注意你的態度。」
君辱臣死，徐自民的咄咄相逼，辦公室主任表現的比鄭佩文還要憤怒。
「徐自民同志，世榮同志確實是張世遠的胞弟，這一點我不否認。
不過張世遠是張世遠，世榮同志是世榮同志，咱們不搞連坐那一套，連坐是封建陋習，咱們要堅決杜絕。
張世榮同志在農機站工作時，一貫勤勤懇懇，成績突出，是人民的好幹部，滿足提拔條件。」
鄭佩文的聲音有些乾澀，蘇大剛直接點明了張世榮和張世遠的關係，這讓他非常被動。
如果不能妥善解決，對他在糧食局的威信將會是一次很大的打擊。
所以哪怕他心裡恨不得把張世榮扒皮抽筋，還不得不幫他擦屁股。
鄭佩文說要以後，會場裡依舊沉默，很顯然，大家對他的解釋並不滿意。
這不是連坐的問題，大家都知道，張世遠一共兄弟三個，被依法處理了兩個，剩下一個又能清白到哪裡去呢？
按照常理來說，張世榮能保得住以前的飯碗就不錯了，想要被提拔，無疑是痴心妄想。
可事實證明，事情就這麼發生了，那麼多身家清白的幹部沒有獲得提拔，偏偏這個張世榮當了副局長，還是從農機站提拔上來的糧食局副局長。
大家的眼神在強裝鎮定的兩人身上來回掃描，目光耐人尋味。
「鄭局長，張世榮有沒有經過縣裡的審查，他有沒有問題，你能不能保證？」
徐自民不顧鄭佩文威脅的眼神，繼續追問。
「徐所長，有什麼事，可以等到會議結束以後再說，今天開的是總結性會議。
你一直提一些與會議不相關的問題，讓別人還怎麼匯報問題？會議還怎麼進行的下去？」
辦公室主任頭皮陣陣發麻，目光中帶著哀求，如果徐自民可以住口，讓他跪下磕一個都成。
「錢主任說得對，咱們組織里允許有不同的聲音，可也要分一下輕重緩急，咱們先把會開完了再說。
劉剛同志，說一下匯遠鎮的情況吧。」
蘇大剛揭開真相，徐自民的突然發難，讓鄭佩文方寸大亂。
張世榮想給蘇大剛一個下馬威，鄭佩文也沒想到蘇大剛居然如此大膽，第一次開會就如此不留情面。
更讓他始料未及的是徐自民，以往他並不這樣，話不多，幾乎沒什麼存在感，誰知道今天是怎麼回事，像是吃錯了藥一樣不依不饒。
徐自民還想說些什麼，被蘇大剛拉著坐了下來。
「徐所長，聽鄭局的，先開會再說。」
蘇大剛覺得，這是他和張家甚至鄭家之間的恩怨，他不想讓徐自民牽扯過多。
鄭佩文的耐性明顯就快要耗盡了，再和他對著幹，最終吃虧的還是徐自民。
這時，劉剛適時的站了起來，開始匯報匯遠鎮糧管所的成績。
就這麼一耽誤，徐自民也沒有了繼續開口的機會，只得不甘心的閉了嘴。
劉剛匯報的是什麼，鄭佩文基本上沒有聽清，他關注的重點，放在了蘇大剛身上。
揭開真相的是你，阻止徐自民的也是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會議結束以後，鄭佩文沒給徐自民繼續發言的機會，站起身急匆匆的離開了會場。
張世榮就更不用說了，跟著鄭佩文離開的時候頭也不敢抬，背影說不出的狼狽。
「蘇所長，你為什麼攔著我？張世榮憑什麼當這個副局長？我懷疑其中有貓膩，我要去縣政府實名舉報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