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天走出天豪酒店旋轉門。
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他沒有打車，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像是在消食。
走了大概兩個路口，他拐進了一條燈光昏暗的小路。
身後，一道不遠不近的腳步聲，也跟著拐了進來。
那腳步聲很刻意，踩得很重，似乎生怕前面的人聽不見。
李昊天嘴角勾了一下，繼續往前走，腳步不急不緩。
又走了百十米，前方是一條更加僻靜的死胡同，只有一盞昏黃的路燈，照著堆滿雜物的牆角。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身後那個跟蹤者也停了下來，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那是個身材精壯的男人，寸頭，臉上有一道從眉角劃到嘴角的刀疤，讓他整張臉看起來很兇。
「跟了我一路，不累嗎？」李昊天開口，聲音很平靜。
刀疤臉男人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煙燻黃的牙。
他沒說話，只是走到牆邊，從地上撿起一塊半截的紅磚。
他把紅磚托在掌心，對著李昊天，另一隻手緩緩握拳。
「小子，龍哥讓我給你帶句話。」
刀疤臉的聲音很沙啞。
「他說，遊戲裡你很狂，現實里，你也一樣。」
話音落下，他握緊的拳頭猛地砸下。
「咔嚓！」
堅硬的紅磚，在他拳下應聲碎裂，變成一堆粉末和碎塊，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他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拍掉了一些灰塵。
刀疤臉很滿意李昊天臉上那恰到好處的「驚愕」。
「自我介紹一下，我也是個玩家。」
他向前走了兩步，眼神帶著貓捉老鼠的戲謔。
「3級，力量系強化。」
「說實話，殺你這種連遊戲都沒進去過的普通人，有點勝之不武。」
他活動著手腕，發出嘎嘣作響的聲音。
「但沒辦法，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李昊天看著他，臉上的「驚愕」慢慢收斂，變成了一種古怪的表情。
那是一種混雜著好奇、失望，還有一點點想笑的情緒。
「等級3？」
他開口，確認式地問了一句。
「怎麼，嚇傻了？」刀疤臉以為自己的力量徹底震懾住了對方。
「沒，就是有點好奇。」
李昊天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男人剛才捏碎的磚頭。
「就這？」
刀疤臉的笑容凝固了。
「你說什麼？」
「我說，」李昊天臉上的笑意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聲，「就這？這也叫力量？」
他搖了搖頭，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個賣力表演卻演砸了的小丑。
「兄弟，你是不是對『力量』這兩個字，有什麼天大的誤解？」
刀疤臉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你他媽找死！」
他怒吼一聲，整個人像一頭髮怒的公牛，攜著一股惡風，一拳轟向李昊天的面門。
這一拳，他用了十成的力氣。
他仿佛已經看到，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子，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的場景。
拳頭在李昊天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李昊天沒動。
就在拳風即將觸及他鼻尖的瞬間，他動了。
他的腦袋以一個極其微小的幅度向左一偏。
那記足以打碎磚石的重拳，就這麼擦著他的臉頰，呼嘯而過。
刀疤臉一拳打空，身體因為用力過猛，向前一個趔趄。
他的瞳孔，因為震驚而猛地收縮。
怎麼可能？
他怎麼可能躲得開？
這個念頭剛從腦海里閃過，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就從他揮出的右臂手腕上傳來。
他低頭一看。
一隻手，一隻看起來瘦削甚至有些蒼白的手，正牢牢地扣在他的手腕上。
像一把鐵鉗。
不，比鐵鉗更穩。
「你……」
刀疤臉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下一秒，一股讓他頭皮發麻的劇痛，從手腕處炸開。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的右手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彎折了九十度。
「啊——！」
悽厲的慘叫，劃破了夜空。
刀疤臉那張兇悍的臉，因為劇痛而瞬間扭曲，冷汗像瀑布一樣涌了出來。
他的力量，他引以為傲的3級力量，在對方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李昊天抓著他那隻已經廢掉的手，輕輕一拉。
刀疤臉那一百六七十斤的身體，就像一個沒有重量的玩偶，被輕而易舉地拽到了李昊天面前。
「現在，這隻手歸我了。」
李昊天看著他因為恐懼而劇烈收縮的瞳孔，臉上的笑容燦爛又冰冷。
他鬆開手。
「拿來吧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昊天抬起了右腳。
沒有花哨的動作，就是一記簡單直接的正蹬。
「砰！」
一聲悶響。
李昊天的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刀疤臉的胸口。
刀疤臉的身體，像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面撞上。
他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雙腳離地，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轟隆！」
他重重地撞在巷子盡頭的牆壁上，然後像一灘爛泥，順著牆壁滑落在地。
「噗——」
一口鮮血，從他嘴裡噴了出來，染紅了身前的地面。
他躺在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錯了位，肋骨不知道斷了多少根。
他想掙扎著爬起來，卻發現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地方使得上力氣。
他只能驚恐地看著那個身影，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李昊天在他面前蹲下身。
「現在，你再跟我說說，什麼叫力量？」
他的聲音很輕，很溫和，聽在刀疤臉的耳朵里，卻比魔鬼的低語更讓他恐懼。
「你……你也是玩家？」刀疤臉聲音顫抖，帶著血沫。
「不，這不重要。」
李昊天搖了搖頭。
他伸出手，在刀疤臉沾滿灰塵的衣服上擦了擦手，像是在擦什麼髒東西。
「我比較好奇，」李昊天看著他，「王飛龍從哪找來你這種……嗯，『人才』的？」
「他花了多少錢？」
刀疤臉的嘴唇哆嗦著，看著眼前這張帶笑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人。
這是個怪物。
「五……五十萬……」
「五十萬？」李昊天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就讓你來送死？」
他拍了拍刀疤臉的臉頰，力道不重，卻充滿了侮辱性。
「看來，王飛龍的眼光，也不怎麼樣。」
「除了你，還有別人嗎？」李昊天繼續問道。
刀疤臉的眼神閃躲，不敢回答。
「不說？」
李昊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抓住刀疤臉那隻完好的左手，五根手指，緩緩收緊。
「咔……咔咔……」
指骨被寸寸捏緊的酸麻聲，讓刀疤臉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我說！我說！」他尖叫起來，「還有！還有兩個！龍哥他……他最近招攬了一批人，都是……都是覺醒了能力的玩家！」
「哦？」
「都在哪？」
「我……我不知道他們在哪，」刀疤臉疼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我只知道……明天……明天龍哥會召集所有人，在城西的『皇家一號』會所……他要整合力量，對付你！」
「皇家一號？」
李昊天鬆開了手。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這攤爛泥。
「行，謝了。」
他轉身，向巷子外走去。
「別……別殺我……」刀疤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用盡最後的力氣哀求。
李昊天腳步沒停。
「放心。」
他的聲音從前面飄了回來。
「我這人，不殺廢物。」
聲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巷口的燈光里。
只留下刀疤臉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在無盡的劇痛和恐懼中，慢慢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