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秦月的聲音像一根繃緊的弦。
「李昊天,我沒時間跟你玩遊戲!」
「整個東海市的緊急熱線快被打爆了,醫院人滿為患,你現在打電話過來是什麼意思?」
李昊天開了免提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好。
「你看,你這就不懂人情世故了。」
「我給你送業績,你還這個態度。」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明顯加重了。
「你到底知道什麼?」
「我只知道,你們派出去的人,現在應該還在各個水廠的蓄水池旁邊打轉吧?」
「查水質取樣本找殘留物,對不對?」
李昊天捏起顆葡萄丟進嘴裡。
「是不是什麼都沒查到?」
秦月那邊沉默了,這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們在用科學的方法,去解決一個不科學的問題。」
「簡單來說,你們的裝備,版本落後了。」
李昊天吐出葡萄皮。
「給你個地址,城郊三號自來水廠。」
「找一個帳號叫『水鬼』的玩家,B級天賦『深潛』,是個瘦猴,臉上應該有條疤。」
「別問我怎麼知道的,問就是我昨晚夜觀天象算出來的。」
秦月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的意思是,這次的事件是玩家乾的?不是投毒?」
「差不多吧。」
「你可以理解為,他往水裡丟了點『佐料』,這佐料,你們的儀器測不出來。」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懂嗎?」
李昊天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沒給秦月再追問的機會。
蘇婉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她舉著平板電腦,屏幕上全是各種混亂的視頻和鮮紅的預警信息。
「昊天,這太瘋狂了,他們真的敢……」
「這有什麼不敢的。」
李昊天拿過她的平板,劃拉了幾下。
屏幕上,是一個本地論壇的帖子,標題是《家人們誰懂啊!樓下超市為了一箱礦泉水,頭都打爛了!》
下面的視頻里,幾個人正扭打在一起,貨架被推倒,商品散落一地。
「你看這拍攝角度,晃得厲害,一點美感都沒有。」
李昊天搖了搖頭,把平板還給蘇婉。
「新聞上說,龍盾局已經介入了,但是找不到任何毒物痕跡,網上都快吵翻天了。」
蘇婉的聲音帶著哭腔。
「那條簡訊是真的,他們真的沖你來的,我們趕緊離開東海市吧,這裡太危險了!」
李昊天沒有理她,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劉虎。」
正在廚房吧檯前,用小刀小心翼翼給水果雕花的保鏢劉虎,身體猛地一僵。
「昊,昊天先生。」
他趕緊放下手裡的活,站得筆直。
「你那套德國進口的刀具呢?」
「在,在柜子里。」
劉虎連忙拉開一個抽屜,裡面整齊地擺放著一套寒光閃閃的刀具,每一把都保養得極好。
李昊天掃了一眼,從裡面抽出一把最長最窄的,刀身薄如蟬翼。
「柳刃刀,處理魚生用的,不錯。」
他掂了掂手裡的刀,滿意地點了點頭。
「先生,您要吃生魚片嗎?我馬上讓後廚準備最新鮮的藍鰭金槍魚……」
劉虎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李昊天打斷了。
「不用。」
李昊天拿著那把刀,又從另一個抽屜里,拿出一塊青色的磨刀石。
他走到水槽邊,打開水龍頭,細細的水流沖刷著磨刀石的表面。
客廳里,蘇婉看著這一幕,徹底愣住了。
全城大亂,幾十萬人上吐下瀉,網絡上人心惶惶,始作俑者隨時可能再次出手。
而李昊天,這個處在風暴中心的人,竟然在廚房裡,慢悠悠地準備……磨刀?
刺啦——
刀刃划過濕潤的石面,發出規律又刺耳的摩擦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別墅里,顯得格外清晰。
蘇婉只覺得腦子發懵,徹底摸不透他了。
「昊天……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
「噓。」
李昊天頭也沒回,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別吵。」
刺啦……刺啦……
他盯著刀刃和磨刀石的角度,眼神專注。
蘇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她無力地坐回沙發上,看著李昊天的背影,只感覺自己和他之間,隔著一整個次元。
她拿起手機,刷新著最新的消息。
【官方闢謠:並非病毒泄露,請市民保持冷靜!】
【震驚!城北中心醫院走廊已睡滿病人!】
【一瓶礦泉水炒到500塊?這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每條新聞都揪著她的神經。
而廚房裡,那磨刀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讓人心慌的韻律。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
刺啦聲停了。
李昊天舉起那把柳刃刀,對著燈光。
刀鋒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亮得刺眼。
他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刀身。
嗡——
一聲清越的蜂鳴,在廚房裡迴蕩。
「差不多了。」
李昊天放下刀,用一塊乾淨的絨布,仔細地擦拭著刀身上的水漬。
蘇婉終於忍不住了,她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你到底想幹什麼?」
李昊天擦完刀,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回刀架上。
他轉過身,看著滿臉不解和焦慮的蘇婉,咧嘴一笑。
「昨晚在碼頭,不是釣了幾條魚麼?」
「我看都挺肥的。」
他一邊說,一邊用毛巾擦著手,慢悠悠地走向客廳。
「放了一晚上了,再不處理,就不新鮮了。」
「這魚啊,身上腥味重,處理的時候,就得乾淨點。」
李昊天走到那幾條被劉虎用冰塊鎮著的海魚旁邊,俯下身,戳了戳其中最大一條的魚肚子。
「尤其是這種肚子大的,裡面的內臟,得全部掏乾淨,一點都不能留。」
他抬起頭,看著一臉茫然的蘇婉,眼神裡帶著某種她看不懂的笑意。
「不然,會壞了一整鍋的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