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走出幾步，突然停下。
食堂門口擁擠的人潮，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牆隔開。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李昊天，聲音冷得像冰櫃裡的凍肉。
「給你一個忠告。」
「那五百萬，不是讓你發財的，是拴住你的狗鏈。」
李昊天還保持著那個低頭數卡的姿勢，聞言身體一僵。
「如果明天這個時候，我拿不到我想要的東西……」
先知緩緩轉過身，運動服的帽子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他的半張臉。
「你會發現，這張鏈子，隨時可以變成絞索。」
「錢，你一分拿不到。」
「你的人，也會從這個世界上，蒸發得乾乾淨淨。」
李昊天嚇得一個哆嗦，手裡的五張黑卡「啪」的一聲掉在油膩的桌面上。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剛剛浮現的狂喜瞬間褪去，只剩下煞白的驚恐。
「大……大哥，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手忙腳亂地把卡重新攏回來，死死攥在手心，像是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我一定辦！我肯定辦！我……我就是……就是有點小問題……」
他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牙齒上下打顫。
先知走回桌邊，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
「說。」
一個字，沒有多餘的廢話。
李昊天咽了口唾沫，看著那五張黑卡，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和不安。
「大哥……這……這裡面……真有五百萬？」
他小心翼翼地問，像個第一次進城的鄉下人。
先知輕蔑一笑，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不是，我不是不信你，大哥！」
李昊天連忙擺手解釋，臉上的表情快要哭了。
「主要是吧……電視上天天說，現在的騙子太厲害了，就拿個破卡，裡面一分錢沒有……」
「我……我這欠了一屁股債，要是空歡喜一場，我……我真的會死的。」
他一邊說，一邊用一種極度渴望又極度恐懼的眼神看著先知。
先知感覺自己的額頭青筋在跳。
他第一次遇到這種級別的……蠢貨。
「密碼六個八。」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李昊天聽到密碼，眼睛一亮，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憂慮。
他把椅子往先知這邊挪了挪，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大哥，能不能……能不能折現啊？」
先知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僵住了。
折現？
「或者……或者你直接給我轉我支付寶也行！」
李昊天掏出自己那個屏幕都裂了的破手機，一臉期待地打開收款碼。
「這銀行卡……我真不太會用，而且……而且萬一被銀行查到我突然有這麼多錢，把我凍結了怎麼辦？」
「我聽說這叫什麼……來路不明的巨額財產！」
先知看著那個因為劣質貼膜而顯得有些模糊的二維碼，感覺自己不是在進行一場關乎組織未來的頂級談判。
他是在跟一個剛學會上網的文盲，普及現代金融知識。
一股無名火，從他心底「蹭」地一下燒到了天靈蓋。
他真的很想一巴掌把這個破手機連同這個蠢貨的腦袋一起拍進桌子裡。
「大哥，你看，行不行？」
李昊天舉著手機，滿眼都是希冀。
先知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他告訴自己，冷靜。
不要跟一個螻蟻一般見識。
主教大人的計劃最重要。
「不行。」
他冷冷地拒絕。
開什麼玩笑，用組織的加密渠道轉帳到支付寶？留下這種低級把柄？
李昊天臉上的光瞬間就黯淡了。
他收回手機，愁眉苦臉地看著那幾張黑卡，像是看著五塊燙手的山芋。
「那……那怎麼辦啊……」
他自言自語，急得直搓手。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一拍大腿。
「有了！」
他猛地抬頭，兩眼放光地看著先知。
「大哥！要不……你給我充飯卡里吧！」
先知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懷疑自己的精神力出了問題，導致聽覺產生了幻覺。
「我們學校飯卡最安全了！一人一卡，丟了還能掛失！絕對丟不了！」
李昊天越說越興奮，仿佛為自己的天才想法感到驕傲。
「五百萬！充進去！我……我天天可以加雞腿了！我能把整個食堂的菜都包下來！」
「……」
指揮中心裡，通過視覺共享目睹這一切的主教，端著紅酒杯的手，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顫抖。
先知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輛壓路機，來來回回地碾壓。
五百萬……充飯卡？
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想法？
這已經不是愚蠢了。
這是對智商，對財富，對現代文明的一種……行為藝術級別的侮辱。
他看著李昊天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第一次，對自己「掌控一切」的判斷力，產生了強烈的動搖。
「你……再說一遍？」
先知的聲音乾澀無比。
「充飯卡啊！」
李昊天理所當然地重複道，甚至還用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充值窗口。
「大哥你要是沒帶現金，現在就可以手機操作，方便得很！」
先知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會忍不住當場啟動精神力，把這個人的腦子攪成一鍋豆花。
「不行。」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啊？又不行啊？」
李昊天瞬間又蔫了下去，整個人垮在椅子上，像一株被太陽曬蔫了的白菜。
「現金不行，轉帳不行，飯卡也不行……大哥，你這生意也太難做了吧……」
他小聲地嘀咕著。
先知猛地睜開眼，眼神已經冷得可以掉下冰渣。
「換一種東西。」
「什麼？」
李昊天沒反應過來。
「除了錢，你還想要什麼。」
先知決定換個思路。
他不能再順著這個蠢貨的邏輯走下去了，否則他怕自己會先瘋掉。
「除了錢……還想要什麼？」
李昊天愣住了，他歪著腦袋，很認真地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他掰著手指頭。
「新手機……新電腦……還想吃頓火鍋……」
「閉嘴！」
先知低吼一聲，周圍幾桌的學生嚇得一哆嗦，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先知立刻收斂了氣勢，但胸膛仍在劇烈起伏。
「我是說，那種……你們圈子裡，流通的硬通貨。」
他儘量用對方可能聽得懂的詞語來解釋。
「硬通貨？」
李昊天一臉茫然。
「就是……很值錢，很稀有，大家搶著要的東西。」
「哦！」
李昊天恍然大悟，隨即又陷入了苦思冥想。
他撓著亂糟糟的頭髮，嘴裡念念有詞。
「很值錢……很稀有……」
他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麼。
「大哥！我想到了！」
他激動地湊了過來。
「我之前在遊戲論壇上，看人吹牛逼，說有一種東西，比黃金鑽石還值錢！」
先知心裡一動。
來了。
「他們說，那玩意兒亮晶晶的，跟水晶似的，但是往那一放，周圍的空氣都變得不一樣了！」
李昊天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好像……好像叫什麼……空……空間結晶？」
他卡殼了，然後一臉求助地看向先知，像個等著老師公布答案的小學生。
「是叫這個名吧？大哥？」
先知呼吸一滯。
他的大腦，一片轟鳴。
S級。
空間系。
超凡晶核。
這種只在最高級別情報里才會出現的戰略級物資，這個連銀行卡都不會用的蠢貨，是怎麼知道的？
巧合？
還是……
先知目光一凜。
他死死盯著李昊天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出哪怕一絲一毫偽裝的痕跡。
可是，沒有。
那張臉上，只有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和一種窮人乍富後，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貪婪。
「大哥，就換這個！行不行？」
李昊天搓著手，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先知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眼前這張寫滿了「愚蠢」和「貪婪」的臉。
他毫無徵兆地脊背發涼。